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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 阮寶玉下葬,雖然沒有追加什么封號,但一切都是按照國葬標準。
蕭徹親自扶靈,一路百官相送,這最后的一程是無限風光。
自始至終,帛錦沒有出現。
又過了一月,吉日吉時,蕭徹稱帝,改國號為梁。
而這一日,帛錦居然列席。
蕭徹站在高處,看著他,心中漸漸生出恨意,于是慢聲:“帛愛卿請上前聽封。”
帛錦出列。
“帛愛卿開國有功,現授印,封為司禮監掌印,兼管東廠。”
這句一出群臣靜默。
雖然說那本畫冊滿城流傳現在是無人不曉,但到底真假難辨,說到底,卻還只是個當事者默認的流言。
現在蕭徹登基,第一件事,居然就是封他做司禮監大太監。
作為義軍的統帥之一,前朝赫赫有名的錦衣侯,這無論如何都是一個天大的折辱。
所有人都認為帛錦會拒絕,會抵死抗命最起碼保全尊嚴。
可是等了許久,那跪在大殿金磚上的帛錦卻絲毫沒有怒意,只是將頭垂低,身后錦衣掠地,平靜無有絲毫波瀾。
“臣遵旨。”
又過得許久,大殿上響起這三個字,喑啞低沉,聽著十分刺心。
帛錦領命,這才發覺自己嗓子壞了。
自那日阮寶玉在蕭徹懷里死去,一個多月,他一直沉默,從沒開口說過一個字,也沒有撕心裂肺喊過哪怕一聲。
可是他的嗓子壞了。
從這刻起,窮其一生,他的嗓子都壞了,暗啞無力,再也沒有發出哪怕一聲敞亮的高音。
于是新朝更替,萬物復蘇,一切又都走上了正軌。
過一年,司禮監整肅有序,漸漸成為維系新帝與大臣之間微妙平衡的暗流。
再過一年,東廠崛起,風頭終于蓋過錦衣衛,成為人人聞名喪膽的所在。
而帛錦的名頭,也開始越來越壞。
和前朝那些廠公不同,他并不擅長陰謀,也沒有心思擺弄酷刑,但是你一旦入了他的名冊,那么十日之內必死無疑。
不管你是開國功臣,也不管你是皇族嫡親,東廠要你死,這就是你不得生天的理由。
第三年很快過去,東廠那張重要人物名冊上添上了第十個名字,——裴翎。
這一次,裴翎必死的理由是擁兵自重有意謀反,證據是他私藏兵器收買士下。
“這是在裴元帥府上搜出的兵器,共計刀槍千余。”
在朝堂上帛錦呈出證據,嗓音低魅神情冷漠。
一旁裴翎舉頭望他,心間百轉千回,這才忍住差點脫口而出的“殿下”二字。
“東廠去到府上,自然是想搜到什么就能搜到什么!”
有人終于忍不住回了一句。
“靜國公的意思,是我東廠有意栽贓么?”
“不敢,在下只是想提醒廠公,裴將軍曾追隨廠公,十數年甘苦不棄。”
“那又如何?”
帛錦即刻跟上,紫眸微轉,里面絲毫沒有熱意。
靜國公沉默了,低下頭放棄與他對駁。
所有人都沉默,可是此刻同仇敵愾,心底里的鄙夷匯成暗流,在金殿之內無聲涌動。
“裴翎謀逆,其罪當誅,還請圣上裁奪。”
帛錦又進一步。
“眾卿的意見呢?”
高座上的蕭徹終于說話,因為天氣驟涼,所以帶著濃重的喘音。
眾卿沉默,多半因為畏懼,少半因為無言。
“茲事體大,朕看還是再議吧。”
蕭徹發話,第一次在群臣面前拂了帛錦之意。
再議,就是質疑。
群臣就是一群狐貍,很快就從蕭徹的這兩個字里面領悟到了什么,彈劾帛錦的上書開始出現,由一封到兩封,最后雪片一般飛來,殘害忠良欺君罔上收受賄賂專橫自大……奏章上的條條罪名都是死罪,眾人齊心,把東廠帛錦描述成了一個禍國殃民不殺不快的妖孽。
一月,兩月,三月……時間很快過去,刑部的證據也很快被搜羅上來,件件樁樁,無一不可定帛錦死罪。
“東廠廠公帛錦,栽贓陷害忠良,遇事專斷,少有請示圣上,分明就是藐視圣威,有謀逆之意!”
偏殿之上的刑部林尚書洋洋灑灑說了半天,最后還嫌不夠,又給帛錦安了一頂天大的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