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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lán)庭撫額慶幸,“你可算醒了,可惜蕭大人今日有事還沒來,不然他肯定高興死。”
阮寶玉依舊不說話,眼珠發(fā)定,從東轉(zhuǎn)到西,又從西轉(zhuǎn)到東,這才喑著嗓子,道:“大理寺下毒殺死那個巫師的內(nèi)應(yīng),就是你,對不對?”
藍(lán)庭低了頭,過片刻答了聲“是”。
“當(dāng)日我母子被教眾追殺,是蕭大人助我,領(lǐng)人將全教幾乎剿滅,我母子……欠他一個莫大人情。”她道,到此時此刻也無需遮瞞。
“所以你將阮儂放在我這邊,自己到大理寺做事,為的就是里應(yīng)外合監(jiān)視我?”
“不全是……”藍(lán)庭有些期艾:“我將阮儂放在大人身邊,其實也是因為教內(nèi)護(hù)法依舊失蹤,他跟在我身邊實在不安全的緣故。”
“不是為了監(jiān)視我?也不是為了催眠我引導(dǎo)我完成任務(wù)?”
藍(lán)庭頭垂得更低,“我讓阮儂在你睡前給你喝安神湯,騙他說為了治你頭疼,然后入夜催眠你,問你些要緊的問題,也是有的……但次數(shù)不多,因為蕭少保交代過,催眠對你傷害極大,并不許我多用。”
就在這時阮儂已經(jīng)回轉(zhuǎn),嘴里依舊叼著根破草,見阮寶玉醒來非常高興,蹦到床上來,拿草不停撩他鼻子。
不管如何,這個壞小子都是無辜,對他的情義卻是不假。
阮寶玉笑笑,坐起身,問:“睡了這些天,爹的氣色好不好?”
“好個球!跟團(tuán)干透了的狗糞似的,白里透灰。”
“你就不能比個好的,最起碼說我像那秋日里的白海棠。”阮寶玉怒,彈他腦袋:“趕緊的,給你爹我去找身好看的衣服來,要最貴最好的。”
“你穿好看衣裳干啥?”
“自然是去見好看的人!”
阮儂嗤之以鼻,罵罵咧咧去找了衣服來。
阮寶玉將那件月色的衣裳穿上,臉色稍微好了些,改白里透青,像團(tuán)沒有完全干透的狗屎。
“爹要出門,你小子下午不許亂逛,等著我。”阮寶玉彎腰,捏捏阮儂臉頰。
藍(lán)庭聞言立刻急了:“你這樣子要去哪里?蕭少保說過……”
“蕭少保說過要監(jiān)禁我么?”
“沒有。”
“那不就結(jié)了。”阮寶玉搖搖手,走到門口,卻又回頭。
“感謝你送了阮儂給我,告訴這死小子,將來要務(wù)必長成好看又有用的人。”逆著寒春的薄陽他道,沒有去看阮儂,那一刻,臉上并無哀傷。
第四十七章
錦衣侯府,一切依舊。
跟著管家繞過影壁,穿過花園,再走盡游廊,就到了帛錦常待的偏廳。
阮寶玉眼睛有些發(fā)花,站到偏廳門口,果然就看見了帛錦。
這還是他的那個侯爺,膚色略深,雙眉上揚(yáng)輪廓英挺,唯一的變化是清減了,眼底有一道深深的青痕。
不知是懷著什么樣的心情,阮寶玉慢慢走過去,在他椅前蹲下。
帛錦手里拿著一本圖冊,神情有些漠然,那種冷透死透心燒成灰后的漠然。
“侯爺……”阮寶玉喚了一聲,聲音發(fā)顫。
帛錦回神,定定看他,就像看著一片陌生的虛無。
那本圖冊落地,被風(fēng)吹開,正好翻到皇宮內(nèi)他們在雨中歡愛的那一頁。
“夜照……”帛錦念著那上頭配詩:“幽夜照肝膽……我記得,我是從那一夜開始動搖,開始信你。”
“侯爺……”
“這一本冊子叫做《無根攻略》,需要費銀一兩才能買到,阮大人,你端的好筆法好才學(xué)。”
“侯爺……”
“你可以解釋,我會聽。”帛錦低頭,指尖微微顫抖,內(nèi)心深處,還殘存著可憐而微薄的希望。
阮寶玉張口結(jié)舌。
該如何解釋,這個故事該如何描述,他要怎么解釋,才能讓帛錦明白,他也是如何痛恨那個在暗黑之中推動一切的自己。
“你是蕭徹的人,從始至終都是,對不對?”那頭帛錦在問。
阮寶玉喉頭沉重,無論如何也說不出一個“不”字。
“我的存在,于他而言,無論如何都是一個巨大的威脅,對不對?”
“讓畫冊流世,叫天下人都知道我是太監(jiān),那么他就無需殺我,從而仁義無雙得到了天下。這么好的一個法子,是誰想出來,是他……還是……你?”
帛錦問出了口,可等了許久卻沒有答案。
雖然是在催眠狀況下,但這個法子……卻最終還有他阮寶玉的功勞。
這一個“不”字,他同樣說不出口。
“這么說真的是你。”帛錦嘆了口氣,心底里那渺茫的希望騰空而去,剎那之間,似乎一切都失去了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