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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門有人把守,他瞧見帛錦足尖勾起,奪了人家一把長槍橫在馬側,氣勢凜凜那模樣要多好看有多好看。
下面的事情他就不知道了,廝殺開始的那刻他意識終于渙散,抓住帛錦衣衫的雙手松脫,從馬上跌了下來。
殺,槍尖刺血,擋我者死。
許久不曾有過的快意,但并不陌生。
帛錦握緊長槍,馬踏血塵,終于是一步步殺出了城去。
身后有人追趕,羽箭帶風,甚至有一枝擦他臉頰而過,帶出長長一條血痕。
可是這些都不再重要,馬是千里良駒,奔走如風,漸漸地就把眾人都甩在了身后。
“我們出來了,接應的人在哪里?”這刻的帛錦終于得空,扭頭去問。
身后無人應答,一眼掃過,馬上空落落的,竟然好像只有他一人!
阮寶玉已經不在,方才自己廝殺正酣,竟然沒有發覺他何時掉下了馬去!!
初春的風這時吹了過來,寒意料峭,可帛錦勒馬,一瞬間已是驚得滿頭熱汗。
盞茶過后。
皇城西門,城門迎風洞開,似一只吞噬一切的獸口。
帛錦仍騎著那匹白馬,仍踏著血塵,這一次卻是一步步走了回來。
不遠處帛泠仰臉,逆光而立,手里提著昏厥的阮寶玉,迎風朝他張開了雙臂。
“許久不見,我的侄兒……”
第三十七章
耳邊風掠過,攪得人心恍惚。
猶見那年某夜,月光朗朗。
玉琢出的小人,隨意高高卷起錦衣長袖,神氣十足地攤開原來握拳的小手:“太子叔叔,給你看樣東西。”
攤開小手那瞬,掌上流光乍泄。
御苑榕樹下,螢蟲飛舞。
一只螢火蟲悠悠然停在他的肩膀上。帛泠笑著伸手,埋下臉,為他輕輕一彈。
這一彈指,又是多少春秋?
眼前的帛錦越走越近,越走越近,已然完蛻了當年的稚氣,滴血長槍銳尖拖地,點點滴滴拖出一道血痕。凜然的紫眸,翻騰著熊熊烈火,裹著燒盡一切的煞氣。
帛泠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笑,不疾不徐地將阮寶玉高高提起。難得這阮花癡能安分得像個瓷器,脆得只要自己輕輕一砸,就可以弄出腦袋開花。
帛錦額角爆出了一條青筋,槍頭支地:“你想怎么樣?”
“你看不出來么?朕想一下摔死他。”帛泠笑得風雅。
大好春光,煦陽下,帛錦每一根血管都像要炸開般的。
“不管關系如何,我是君,你是臣,臣用兇器正對君主,該是何等罪名,你心里應該最清楚。”帛泠又溫軟地跟了一句。
正是窒息靜默時,廊角處,飛拐出名小太監膽怯地垂頭傳話:“稟皇上,禮部尚書求見。”。
帛泠哼了聲,眼神似有似無地向阮寶玉飄了飄,冷森森道:“你剛問我想怎么樣?我想和禮部尚書說,朕的皇侄要盡孝道,愿獨自一人將太后棺木拉進皇陵。朕拗不過你,所以準了。”
此時,寶公子迷迷糊糊地“嗯”了一聲,帛錦倏地松了手,槍桿鏗然落地。
帛泠見狀,面無表情地建議道:“帛錦,你煞氣太重,朕對此萬分擔憂。不如,你刺穿了琵琶骨,再去拉太后棺木吧。”
“陛下,竟然連自己母后都不放過嗎?”帛錦蹙眉咬牙。
帛泠眨眨眼,慢步逼近帛錦,微笑著埋下自己的臉,猶若當年。指尖彈開帛錦肩上的血珠,微涼的唇,對著帛錦頸子吐氣,試探道:“朕,未必當她是親娘。”
帛錦眼皮一跳,皺眉問道:“陛下,這話什么意思?”
帛泠舌尖掃了他的耳垂,“沒什么。親愛的侄子,去干你該干的活吧。”
說罷,輕輕一推,瞇眼看帛錦慢慢離開,褪出一道風景,煞是好看。
寶公子睜眼,眼球滴溜溜亂轉。目光迷迷糊糊地對上了個人形,張開嘴齜牙,指著自己的鼻尖:“請問,我是誰?”
話說完,才瞅清眼前這人披著斗篷,秀逸的面孔上有對涼冰冰的眼珠子,眼型極盡妖魅,而眸內死光卻像讓人身處無際沙丘,一片荒蕪。
帛泠側頭,深深睇了他眼,勾起他胸前木牌,輕蔑地努嘴:“怪不得要掛個牌。”大理寺阮少卿有病,帛泠他不是不知,當時只當玩笑,聽過就算,也沒怎么信,今日得見,果然像那么回事。
阮寶玉順著他的目光,垂眸將木牌上的字默念了下去。
三句大白話,他自然都看懂了,于是他殷切地點著木牌:“侯爺在哪里?請你立刻送我,到牌上說的這人那里去!”
“……”帛泠漠然地盯了寶花癡一眼。
“老兄,我看你斗篷面料考究,就知道家底不錯,肯定是世代能挖金礦的命,賞銀就免了吧。”
“不行。”
“那……賞銀對折。”寶公子最大的讓步,“你家肯定不缺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