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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說，侯爺和他初見的地方，這才是侯爺一人能夠領(lǐng)會的意思，區(qū)別于旁人的意思。侯爺你信我?！比顚氂竦吐暎恢皇秩匀煌现\手腕，去開客棧墻邊的一只大衣柜。

柜門打開，里面卻是一個大洞，通往隔壁房間，那房里坐著一個人，著錦衣頭綁墨色發(fā)帶，身量和帛錦一般無二。

“一會你就出門，頭也不回往城東走?！比顚氂襁^去拍拍那人肩頭：“我們進(jìn)城的消息應(yīng)該已經(jīng)傳到皇宮，那邊指示也應(yīng)該已經(jīng)下來了?！?

帛錦頓住。

“侯爺?shù)男哪c是直的，為了段子明和太后回來，并沒想過退路?？墒俏視?，因為侯爺?shù)拿褪俏业拿！蹦菐顚氂竦?，又亮出了他招牌式寶光璀璨花癡萬分的笑。

段子明姥爺家宅院在城西，這時住著的已經(jīng)是位賈員外，門口牌匾也換了，寫著個斗大賈字。

“已經(jīng)換了主人，如果有什么東西，應(yīng)該不在府里，不至于要去驚動別人。”阮寶玉一手按太陽穴，一只手拿著那張他新寫的字條。

因為學(xué)畫春宮圖的關(guān)系，他的左手字如今大有長進(jìn)，最起碼很能見人了。

帛錦勾頭，看他那紙上寫著好些雜亂無章的字。

——木， 東，春，青色，酸味，榆柳， 怒，目。

“這些是八這個數(shù)字所有可能代指的意思?！比顚氂襁B忙解釋：“比如說陰陽五行里面，八指的就是東和木。還有些別的，是我看過的書里面八可能代指的意思，五行配物，目前我能記起的就這些。”

“木， 東，春，青色，酸味，榆柳， 怒，目……”帛錦繼續(xù)低頭，念著這行字，突然間有些記憶涌上心頭。

“這家宅子往東不足百米，有個榆柳林！”他抬頭，突然間猛醒。

宅子?xùn)|面的榆柳林，第八行第八棵榆柳樹，掘地三尺，什么也沒有。

五行配位，天干地支，阮寶玉腦子都想得青筋暴起，還是沒有。

一直到了清早，天色泛青，這榆柳林還是榆柳林，樹梢地下，除了樹就是土，除了土就是樹。

阮寶玉抓狂，手指叉進(jìn)頭發(fā)，腦仁疼得像要爆開，一個勁地往帛錦懷里擠：“侯爺你借我靠靠，我肯定有啥沒想到，需要借借侯爺?shù)臍?。?

帛錦聳了聳肩，看他五指凍得通紅，便敞開風(fēng)裘，將他攬住。

夜月清減，窄窄的一輪掛在天邊，而月下帛錦斂眉，五官雖然依舊犀利，但卻隱約流淌著一脈溫柔。

阮寶玉抬著頭，口水伴著鼻血，叮咚一聲打在前胸。

“侯爺……你真好看，天上地下無雙的好看?！彼Y(jié)結(jié)巴巴，伸出一只手指去堵流血的鼻孔。

帛錦有些愣神，聞言微微笑了笑：“你和那段子明真是一路人，我記得這句話他也說過，和你的一字不差。”

“他在哪里講的？也在這里？侯爺也抱著他？”

“不是，那時候是在前面太昊廟，當(dāng)著神靈的面他這么說的?！?

這句之后阮寶玉卻是不響了，“啪”一聲立起身來，抓著帛錦手腕：“廟在哪里？太昊廟在哪里？”

“??？”

“五行中的還有五帝，其中打頭的便是太昊帝，這就是最后一個八的含義?！比顚氂翊舐?，眼光湛亮，無比篤定地拖住了帛錦。

出了榆柳林，不出幾步就是太昊廟，帛錦稍加回憶，便想起了當(dāng)日段子明第一次向他表白的位置。

廟前的門檻，他當(dāng)時倚著門框，就那么半真半假輕飄飄說了一句。

“殿下，你真好看，天上地下無雙的好看?！?

順著這回憶他彎下腰去，在門檻下果然摸到一個小洞，里面塞著一個小小布包。

打開系著布包的帶子，包著東西的是一等府綢，果然是某人一貫豪闊作風(fēng)。

府綢上有字，正反兩面都有。

正面的是給帛錦，字體工整，寫著見字如面，想必子明此時恐已不在，愿殿下事乘東風(fēng)，要他記得人心險惡，雖心性剛直但也要查情斷色，洋洋灑灑有近百字。

反面的則是寫給阮寶玉的，字便潦草，語氣也不善。

——個直娘賊殺千刀的阮寶玉，現(xiàn)下我把我家殿下托付于你，你若有半點(diǎn)負(fù)他，我必定咒你，叫你來世投胎，做個三條腿的瘸蛤??！

再里面包著的，便是太后給他那道密旨。

帛錦不語，拿著那卷輕飄飄的黃綾，卻覺得重若千斤，幾乎連脊背都不能立直。

門外天青破曉，他舉目，仿若看見段子明圍著狐裘，尖下巴埋進(jìn)狐毛，正朝他笑。

這也是個心計似海的人，活著一世，便只對他一人掏心挖肺一腔赤忱。

帛錦抿了抿唇，覺得齒間澀重，似乎滿腔都是血腥，輕聲：“他的愿望是有一天我能登臨天下，所以從始至終都稱呼我殿下，我……”

這一句下言他不曾說。

那樣齷齪的暗塵之下，他被一刀斷根，從此尊嚴(yán)淪喪更何談志向。

這些話，不管段子明是在生還是死去，他都說不出口。

“他之所以有這個愿望，是因為他以為侯爺也是這么想。”阮寶玉移步過來，將手蓋住了帛錦手掌：“所以侯爺?shù)脑竿褪撬脑竿?，侯爺若想了斷恩怨后放下一切，他也決計不會嗔怪。”

“了斷恩怨后放下一切……”帛錦喃喃，紫眸光華涌動：“你斷定我便是這么想的嗎？”

“我斷定！”阮寶玉大聲，將只手按上心門：“因為侯爺?shù)男木褪俏业男模顮數(shù)脑竿褪俏业脑竿?，今生今世，我都不會?fù)侯爺半分，否則這輩子就罰我變只三條腿的癩蛤蟆！”

帛錦莞爾，過來抱住他，沒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