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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子明翻眼,運氣真背!自己上輩子怎么積德的,這輩子要和這號人捆扎在一起?
“這位大人,您弄錯了。趕尸的確實姓阮,而我不是!”趕尸的瞄了眼屋外境況,回身露牙一笑。
阮寶玉與段子明交換了個眼神,異口同聲問道:“你到底叫什么?”
“這我不能說。雖然你們都要死,但是萬里總有一。小的覺得二位到閻王那里報道時,做糊涂鬼比較好。”假阮方十分狡猾。
“那真的阮方呢,被你殺了?”段子明將自認頂頂好看的雙眉一擰,正色問道。
“正是。他就是坑坑洼洼麻子臉,純粹‘痣多星’一個,麻子多塊少粒沒人會注意的;易容起來十分容易。”
“我記得差役說過,案發當時阮方是在西面礦洞休息……”
“差役來查的時候,就已經是我了。銀子其實就藏在那個礦洞里,差役只戳過尸身防人假冒,當然不會懷疑我。”
“你和真阮方原本是一伙的吧?”阮寶玉推測,“否則你藏銀,怎會如此順當?”
強盜頭目怔了會,尋思說這些并沒什么大礙,便笑回道:“原先是這么商量好的,可惜五五分贓對我而言太多了。何況,趕尸就那么幾招,挺容易學會的,所以我一個人足夠了。”
“你領群傻子闖進作坊搶銀子,一路人就往前沖殺人,一路抬銀子。負責殺人的見官兵就砍,管銀子的后跟,這樣一作坊一作坊挨著砍,砍了七八個作坊,到了第四個作坊,也就是離阮方休息那個礦洞最近的地方。殺人的繼續向前殺人,而你則命令抬銀子的不用跟了,把銀子抬進礦洞,藏好。
他們當然不知道這都是你事先就計劃好的,這個礦洞其實就是安排阮方趕尸體休息的地方。當他們把銀子埋好后,阮方便殺了埋銀子的,滅了他們的口;而這時你已經殺到了最前面的作坊,估摸時間差不多了趁亂折回,到了礦洞殺了阮方,化妝成了他。
原來搶銀子手下早就殺紅了眼,心眼本身也直,哪里知道身后面的勾當;所以被抓后一問三不知。”阮寶玉開始仔細分析。
“阮方”沉默了好一會,終于點頭承認道:“也算我運氣好,鄰地銅礦那地死了挺多人,我藏尸分批運銀,比預計的次數要少很多,這次已經是最后一批了。”
永昌銀礦出名,開采錢自然分派也多;相比之下鄰地銅礦開采條件就要差許多。所謂“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肥水不流外人田”,本地人當然都到了銀礦做活,誰還去銅礦?所以那礦洞里的礦工一般都不是當地人。
“既然你已經得逞,為何還要埋炸藥?”段子明打斷了強盜頭目的得意,只問自己關心的,“如果不是你殺了牛老爹,說不定你早遠走高飛了。”
“阮方”眼珠一轉,又遲疑了下:“拿人錢財,于人消災。如果我說有人出大價錢要我埋炸藥才是正經事兒,劫銀只是我臨時起的貪念,二位信不?”
“本府不要銀子,你把藏炸藥的地方告訴我。我放你走!”段子明有點著急了,區區萬兩銀子算什么。
“江湖道義在先,改不得的。”“阮方”連連搖首。
“那人出多少,我加倍。”
“段大人,這不行……”行字剛滾出喉,只聽得一聲轟鳴,地動山搖的震撼后,房子整塊地陷下去……
“阮寶玉……”
耳朵在轟鳴,太陽要下山了。
阮寶玉睜開眼皮,第一眼就瞧到不遠有個很好看的人嘴巴在動,好像在和人說話,可惜那個人不是自己。
那自己是誰呢?他努力想了想,肯定自己不知道了。在他身邊居然還躺了個人,昏迷著,看情景估計傷得挺重,而這廝天生慘白狐貍臉,令他作嘔!于是,寶公子很自覺地將眼睛整成斗雞,繼續盯這個好看的人猛瞧。
好看的人應該注意到他醒了,走過與他說話了,耳朵還在轟隆隆地響。
“我是誰?”阮寶玉伺機癱進那人懷里,霜打茄子般虛弱地問。
夕陽下那人帶紫的瞳仁略微縮了縮,狐疑地盯他看了會,伸出手指,戳了戳他胸前一塊牌子。
寶公子煞住了,只看那人,沒看牌子。
只覺得自己被他戳得心亂跳,賊癢癢的,而且還是夠不著、撓不到的那種騷癢,接著他感到耳朵也跟著癢癢的,這他撓得到,于是他順手一摸,摸到熱熱黏黏的濕潤,手伸眼前一瞧:“我流血了。”
一個寶光璀璨的笑后,依舊后跟那句:“你長得真好看……”
接著頭一歪,又昏過去了。
初春,皇宮西海池邊,春花倒映碧波,同樣嫣紅斑斕。
當今圣主帛泠與蕭徹正在池邊對弈。
帛泠下棋風格犀利如尖刀,天生威嚴;而簫徹落子嚴謹,算是討巧求生。
微風再起,蕭徹潰敗:“臣認輸。”
“蕭少保不善棄子。”帛泠持白子凝視碧水,閑閑道,“與帛錦一般。”
簫徹只得賠笑:“臣一時眼花,錯看一子以為自家,導致‘劫’不得解。”
“眼花一時事小,只是既然有‘成王敗寇’道理,少保就該學會顧全大局的手段。”帛泠話鋒突然一轉。
蕭徹心底深深一寒,謹慎地斟字酌句:“君是君,臣當臣,均是天命所歸;況且方寸棋盤怎么扯上大局二字。”
“可惜這世上總會有人成王,相對的也必有人為寇。”帛泠喃喃自語,嘴邊彎起一抹嘲笑,眼如深潭寒波泠泠。
蕭徹埋頭默然理棋子入缽,不敢作聲。
這時,內侍奉上越地的貢茶,帛泠接過,視線卻上移望茶盅上方那旋旋的暖煙,又想起了某人。
這滋味如噬魂毒藥,一面燒得他心焦,輾轉難寧;一面又被其吸了魂魄,讓人欲罷不能。
“陛下,方副統領派人回來了。”亭外有人通稟。
帛泠“嗯”了一聲:“命他步暉殿等候。”轉而起身,蕭徹識相忙躬身而送,待天子走后,他才想起手上扔執著一枚黑子。他淺笑著拂拂衣角,隨手將黑子拋出,子落白缽之中——輕輕一聲,塵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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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卑職見過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