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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師抬頭,有些失神地看著頭頂方寸大小的一扇氣窗。
窗臺上蹲著一只野貓,碧眼閃著熒光,正森森看他。
阮少卿說的沒錯,兔腦并不是巫藥,那是一根線引,一根絕對不能被牽起的線引。
“如果我是主子,知道有人對我起了疑心,也會把我滅口,將這根線索砍斷。你說對不對?”心念至此巫師喃喃一句。
窗臺上貓咪低頭,“喵”了一聲,似乎也表示同意。
“所以我要小心,萬萬分小心。”那巫師又喃喃,彎腰,枯瘦的手撿起地上那已經冷透的饅頭,掰出一半,踮腳湊到貓咪眼前。
貓咪看來餓極,并不挑食,猶豫片刻后咬下一口。
不消片刻半個饅頭報銷,貓咪似乎意猶未盡,一雙眼勾直,盯著他手掌里另外半個。
巫師定了半顆心,又擔心這是慢毒,等了許久,這才舉手,將饅頭一口口咽下。
貓咪見吃食無望,將身子弓了弓,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寒風透窗,那巫師突然伸出手,一只伸出來卡住頸脖,另一只張開五指,痛苦地抓上了墻。
五指指尖劈裂,在墻上留下深深五道血痕,可他圓睜著眼,卻不能為這痛苦哪怕發出一聲呼喊。
見血封喉,這毒是如此霸道,甚至不允許他發出臨死一聲凄呼。
暗褐色的血從他五官滲出,他佝僂著身子,在地上掙扎扭曲,拿手指沾血,寫了幾筆,一個字還沒寫完,就已經四肢抽搐,萬分不甘地咽下了他在人世間最后一口氣。
從始至終,地牢始終安靜,靜的就好似什么也沒發生。
貓咪到底無靈,不能明白這里發生了什么,又弓了弓身子,碧眼射出寒光,輕巧地躍下窗欞,很快便消失在夜下。
翌日大早,李延就心急火燎地來找寶公子。
他跨進門檻,正在大院子里喂雞的阮儂,忙笑瞇瞇放下手里活相迎,“李叔叔好!”
“你爹呢?”
“還在睡呢。”
“還在睡?衙門出大事了!”李延說著話就竄進了房,抓住癱睡在床上阮寶玉雙肩死晃,可惜寶公子沒任何反應。
阮儂為難地耷拉下頭,扁扁嘴,“他前幾晚沒怎么睡,整晚干巴巴瞪眼瞅房梁,昨晚倒算出了奇,竟然睡得非常踏實,所以……”他說著話,不知手里什么時候多出了一棵大白蘿卜,松手一擲,大蘿卜相當準確地扔在寶公子的臉上,可惜成效依舊不大,于是阮儂連連嘆息搖首,“叔叔你看,我連這法子都用了!”
李延深思須臾,撩袖跳撲上床鋪,對著寶公子的耳朵嚷了句,“阮寶玉,侯爺要親你嘍!”
寶公子真乃神人,聞言后居然醒了,人一躍坐起,眼沒張開,嘴先含笑,“我來了,來了,侯爺在哪里?”當他睜眼瞧清跟前是李少卿時,笑容立即垮下,縮退到床角,咬著被子,含糊質問,“你想怎樣!”
李延面不改色地挑眉,果然天地有差!
“寶公子,那個巫醫死在大牢里了。”
“是我昨天審的那個?”寶公子仍睡眼惺忪。
“對!就是昨天要你給他一天考慮的巫師。”
“怎么死的?你怎么現在才說啊?”寶公子踢開被大吼。
李延沒空和他再抬杠,如實以報,“是中毒,七竅流血而亡。”
寶公子愣住,冷靜地扭頭看阮儂,“兒子,我剛剛不小心把傷口吼裂了。”
阮儂卻只驚喜地仰望李延,滿含期待,“李叔叔,真的流了很多血嗎?我……我能去看嗎?”
“我不能去了!”趕路走到一半的阮少卿突然打住腳步。
“為什么?”李延不解。
“發帶不見了,我的仙帶!一定是兒子藏起來了,我要回去取!”寶公子拍著額頭。
李延當即氣得發抖,指著寶公子的鼻尖喝道,“都什么時候了,還管那仙氣帶?”
寶公子不理,頭一仰,“我不要,我頭疼,我要帶子,就要帶子!帶子,帶子,帶子!”
李延扶墻,差點癱地不起。
寶公子胡鬧了幾句,才擰回幾分正形,過來拽李延的衣角,聲音相當誘哄,“人死已成事實,驗尸有仵作;破案還有你李少卿呢!別耽擱正事,快去吧!新鮮的尸體還在等你呢!”
待等李少卿反應過來,眼前只見一遛塵煙,早沒了寶公子的蹤影。
阮少卿拐到家,搜回仙帶陶醉地系好,沒等阮儂盤問就拔腿飛奔出了門口,卻與一人撞了個滿懷。
“阮少卿好!”那人鳳目長眉,笑顏倜儻,下顎一道美人溝,外罩的仍是玄色大氅,正是那日在李延家遇到的人。
阮寶玉訕笑著回禮,心里卻并不痛快。
只因那美人溝一直是心病。寶公子自認自己的俏臉上若配及上一道美人溝,便堪稱完美。
可他偏偏就是沒有,恨得他每每對著銅鏡孤芳自賞的時候,都有沖進柴房拿斧劈自己下巴的沖動,煩到最后,終是有人一句:“當心手抖斧斜,弄成個三瓣兔唇。”滅了他常年的魔念。
如今吃不到的葡萄還是酸牙,寶公子故意茫然皺眉,只盯著人家的美人溝猛看。
“在下蕭徹。”
寶公子“恍然大悟”地一笑,寶光璀璨,“上次在李尚書家,為那敲腦仁一案,多謝公子提點,來日一定酬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