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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袋子是普通,可面上滴著幾滴蠟油,蠟的顏色是紫的。如果我沒有記錯,紫蠟是皇上專門恩賜侯爺的,全京城也恐怕只有侯爺才有。”
“你把想說的話,都說了吧。”
李延嘆息,“侯爺,沈落犯案,你還想包庇他做什么?都說侯爺已經浪子回頭,可這事,皇上知道,又該怎么說?”
“不用拿他來這嚇我!做大理寺卿是我,不是阮寶玉。今夜這案,我非要參與,你若不同意,大可攔我試試。”
“官大一品果然壓死人,沒想到侯爺那么想壓我?”前半句低沉,后半句驚人地高昂;通常這話由正常人來說,往往怒里含威,可站在門前風口那主的語氣,卻載殷殷期待。
帛錦不屑望去,緩吐三字,“阮寶玉。”
“卑職在。”寶公子不顧李延打的眼色,積極奉送上了自己璀璨的花癡笑。
“案子斷得如何,沈落呢?”
“侯爺,我不覺得辛苦,如果侯爺實在過意不去,可以用力擁抱下下屬,全當鼓勵。”
“我問沈落怎么樣了?”
“侯爺放心,這次現場緝兇,人贓并獲,他是翻不了案了。”
“他……都招了?”帛錦、李延異口同聲。
“侯爺請看供詞。”寶公子不理李延,一味地向帛錦靠近!
帛錦擒笑,接過案卷,雙手用勁將紙卷從中撕裂;李延沖上前阻止,可惜太遲。只見帛錦手在空中一揚,那碎裂的殘紙,一如片片枯葉飄零落地。
“侯爺真神,怎么做到的,能再來次嗎?”不知什么時候,寶公子已站在帛錦跟前,懷抱一打厚厚的卷宗。
李延氣悶,帛錦冷哼。
寶公子終于瞥見李延的面色,忙陪笑安慰,“沒關系,剛剛侯爺撕的是我手抄京城花榜美人的名單。”
隨后,寶公子又瞧見帛錦極為陰狠的眼神,一種無形的壓迫感滾上胸口。
他為難地垂頭,“只是拿錯了唄,侯爺,不會扣我俸祿吧!”
帛錦與李延雙雙面如死灰,好似阮少卿剛剛講了個不折不扣的恐怖故事。
“侯爺,再撕一次吧。”寶公子又想起了什么,拽拉李延出門。
“你要做什么?”李延皺眉。
“我再單獨欣賞次上司的美貌,你就不必作陪了。”
可憐的李延,還沒應時地展開任何痛心疾首表情,就已經被寶公子無情地拋在了門外。
寶公子利索關門后,心虛地扭頭,卻發現帛錦在微笑,燭光下居然帶出絲許的溫潤,“你趕他走,究竟想對我說什么?”
寶公子轉回,雙手互藏袖中,低低起音,“兔子腦是巫醫針對孕婦難產用的土方,而少年腦仁卻是一味藥引,傳說腦仁攢到二十一個,加上秘方,可治男子無根。”寶公子說到這里,恰當地一停,又繼續道,“所以,我開始以為,是宮里宦官犯的案;而設計那夜,卻沒見主犯,反而節外生枝,來了個高手,脫身時扔銀袋做暗器,而我……恰好認出裝臟銀的袋子是侯爺的。”
“繼續。”帛錦一手支頤,平靜地看著火燭。
“就此,我認定線頭該在侯爺身上,所以我向李延打聽侯爺的過往。”
“然后知道了沈落?”
“是。我想沈落不肯讓侯爺受到半分委屈,所以才會動手害人;而侯爺可能也一時尋不到沈落,又不忍他一再涉險,在催我定案不成后,只好以身犯險觸動機關,警示沈落。”
阮寶玉說到這里停下了。后面的事情,無需多說。沈落還是執迷不悟,終是落網難逃,而錦衣侯還是為他而來。
“聽阮少卿的意思,我為他他為我,我們還真是有情有義的一對。”
過許久之后帛錦發了聲。
寶公子連忙點頭,就差雙眼擒淚。
“好故事,真真是個好故事!”
又是一個微頓之后帛錦撫掌,姿勢倦怠,可這頓巴掌卻是拍了許久。
“侯爺……”
“李延知道多少?”
寶公子微一猶疑,正色回復,“他就惱恨侯爺拋不下私情,一味包庇沈落。”
帛錦滿不在乎地嘆了口氣,“說了半日,我只想問寶公子,我可否能單獨見我那苦命的沈落一面?”
寶公子側頭,寶光露齒一笑,“必須有我作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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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
并不激動也不恍如隔世,只是感慨,這一段和他相關的人生終于可以作結。
帛錦走到那人跟前坐下,眼神沒有波動,仍是那一味的意興闌珊。
對面,這位和他只隔數尺的清秀男子,名字叫做沈落。
愛穿素色,發起飚來一頓能吃半拉豬,可卻喜歡捧著胃裝弱受,這位沈落君煞是有趣。
有他做伴,人生是理所當然的不會寂寞。
所以那時新帝登基,大難臨頭,帛錦倒也坦蕩。
了不得富貴榮華扔下,和這位偽弱受君遠走天涯,從此笑笑鬧鬧,不也就是一輩子。
為這個他做了周全安排,先是自己金蟬脫殼,不動聲色地人間蒸發,其實就藏在京城。而后等風浪稍平,所有人都以為他已經走遠,放棄追逃,這才傳口信給沈落,要他和自己會合,從從容容地浪跡天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