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帛錦點頭。
“稟侯爺,屬下也想文采斐然來著。可又怕見我暈倒的是個粗漢,好不容易識得幾個字,卻又被我文采斐然暈了。”
帛錦失笑,撫額頭:“看來你還心思細膩得很,可既然如此,為什么還寫自己很有錢,就不怕人家把你綁了?”
“不怕的。”寶公子道,將手上汁水也悉數擦上官服:“一來侯爺要相信世人盡善,二來嘛,我根本就沒錢,屋里窮得漏風,所以不怕被人勒索?!?
“那你不怕人家撕票?”
“不怕。我長得這么好看,是人都不會忍心?!睂毠拥?,亮出他寶光璀璨的一個笑。
帛錦拼命壓制,非常想問他怕不怕被人奸了,只好硬生生轉個話題:“那好,既然來了大理寺,你就好好干吧?!?
寶公子“哦”一聲,終于有了三分正形,道:“稟侯爺,近來寺里案子我已先做了功課,覺得少年腦漿一案最是蹊蹺,想從它查起。”
“就是那十八個被劈開頭頂,沒了腦子的少年?”
“是?!?
帛錦沉默,若有所思,過很久才回神,起身:“那好,你查吧。我還有事先走?!?
李少卿連忙彎腰恭送,寶公子卻是欲言又止,好像還有什么話要講。
帛錦于是頓步:“你還有話?”
“是?!?
“要不要緊?”
“要緊的?!?
“那快講。”
“侯爺你長得真好看!比今兒街上的花魁還要好看!”寶公子于是朗聲,迎風一笑,又是寶光璀璨花癡萬分。
第二章
在連灌了八杯熱茶之后,寶公子終于滿足地噯氣,開始翻閱卷宗。
一旁李延直瞥眼:“你幾輩子沒喝過茶?還是看人好看口水流太多,虛脫了?”
兩人曾是同窗,在一個,所以說話渾沒遮攔。
寶公子伸個懶腰,又露出他一口白牙,寶光璀璨一笑,道:“沒多久,也就從昨兒晌午起沒喝?!?
“做什么?你不是水牛么,怎么突然轉了性?!?
“我想著今兒要來上任,公家有的是茶,就沒喝,替家里省些茶葉。”寶公子又伸懶腰:“算了,說了你也不懂,你家是黃金萬兩只等閑,哪里會懂我們窮人的苦楚。”
李延翻了幾記白眼,也是言語不能,只好也去看那卷宗,問:“這個案子到底哪里蹊蹺,我看證據確鑿,判得很工整?!?
寶公子于是慢慢抬頭:“不告訴你。你長得又不好看,我干嗎要告訴你?!?
李延后仰,氣到打跌:“是是是,你別告訴我。反正在你眼里,世上人只分兩種,好看和不好看的,我不幸是后一種,所以白白把你薦到京城來,也活該遭你白眼?!?
寶公子聞言點頭,很是鄭重,一邊瞇眼:“要說好看,你覺沒覺得,咱上司才是舉世無雙地好看,你仔細觀察,他那雙瞳仁不是全黑,是帶很暗很暗的紫,神秘得很?!?
李延又打個跌:“你不是眼力很不濟么?怎么才一照面,便連人家瞳仁帶紫也瞧見了?他鼻孔里有幾根毛你瞧沒瞧見?”
“沒瞧見?!睂毠鱼读讼?,連忙起身,將卷宗一把抱起,突然間雷厲風行:“我現在就去補瞧,回頭告訴你?!?
“喂!”
身后李延的這聲長喚完全白費,寶公子這人雖然溫吞,但瞧美人卻絕對是一往無前,腳底生煙好似踏著風火輪。
所以李延只好作罷。
帛錦是怎樣的一個人,圣上賞他的那些俊男美女,又是如何的一一全沒了消息,這些傳聞相信不用他說,寶公子也很快便會知曉。
書房,窗幔緊掩,一絲光線也無。
帛錦在凳間坐著,慢慢擦亮火石,點著了手上紙張。
紙張泛黃,很快就烈烈燃燒,燒到最后就只剩了紙心的一個字,“無”。
帛錦冷臉,慢慢看這字燃盡,火苗繼續下延,燒上了他手指。
不是不痛的。
只是已經沒了快感的人生,有痛感未必就是壞事。
世界在這時適時寂靜,陪他一起體嘗這活著的滋味。
敲門聲也很適時,在他手指變成焦炭前響起,管家在門外小聲:“大理寺阮少卿求見?!?
“不見?!?
“他說是為案子來,請侯爺務必一見?!?
書房里一片寂靜,過許久房門突然大開,帛錦已經冷臉立在門口,問:“他人在哪里?”
帛錦進門時,阮寶玉仰脖,杯口對嘴猛灌著上好的鐵觀音,見上司出現,一著急差點被茶葉沫子嗆死,悶頭猛咳。
帛錦目不斜視,只當寶公子鼻噴水是虛像,徑自到上座坐定,舉茶而飲,聽到座下的咳嗽聲漸息,方才問他,“阮少卿找我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