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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晟抬眼看了看他,問一旁的文達,“這是誰?我怎么以前沒見過?”
“哦,皇上,前幾天那文淵閣大學士不是讓你殺頭了么?這位是秋試的探花,叫鄒遠,現在文淵閣任五品官,本來是四品以上的官員才能上朝的,但是新的大學士人選還沒定,就讓他先代為來上朝了。”文達小聲給敖晟解說。
敖晟聽完后點點頭,對鄒遠說,“說吧。”
鄒遠因為是代朝,因此本來是沒有資格說話的,他是冒了些險,但是沒想到敖晟就還真讓他說了,心里有些激動,早聽人說敖晟這個皇帝非同一般,今日一見,果然氣度非凡。
群臣也不敢說什么,要知道,敖晟最煩的就是講些繁文縟節,他有一次甚至想連山呼萬歲的禮節都免了,后來八位老臣死諫,敖晟才作罷。不過敖晟還是不喜歡別人跪他,尤其是武將,武人講究的就是骨氣,總是跪來跪去的,看著來氣。
“皇上,野垅旗不能殺,非但不能殺,還要封他個官,讓他永為野垅主,派兵幫他收復失地,趕走虎族。找機會還應該將虎族王也抓來,封他一個虎王,也讓他占據塞外一隅。”
群臣面面相覷,不少人都覺得,剛剛禮部那位是丟烏紗,這位估計就該丟腦袋了……還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啊,只有幾個老臣和左右丞相捋了捋胡子,暗暗點頭。
敖晟看了看蔣青,就見他低著頭,嘴角微微上翹,似乎是滿意,也不自覺地跟著他笑了起來,點頭對鄒遠道,“嗯,說說理由看。”
鄒遠本來也是賭一賭,他將心中所想說了出來,毫不隱晦,看看敖晟究竟是個什么樣的帝王,如果真的是個圣明之主,那他以后就在晟青好好的做官了,若不是……還是趁早回家種田,看來敖晟真的是不會讓他失望了,想罷,就朗聲道:“若是殺了野垅旗,那虎族占領了野垅國,野垅國還是會跟我們敵對,且虎族的勢力也會同時壯大。如果我們收了野垅國,幫野垅旗救國,那野垅旗以后就沒辦法造反。西北一帶外族眾多,都驍勇善戰,野垅旗可以成為一道屏障,護住晟青的邊塞。另外,收虎族的目的也在于此,虎族和野垅國實力相當,他倆家因為此役勢必不合,又可在塞外造成拉鋸之勢,不會危害到我晟青。”
鄒遠說完了,便自信滿滿地等待敖晟的贊許。
敖晟則是靠在龍椅上,盯著蔣青接著發呆,蔣青聽完了鄒遠的話,覺得很滿意,但卻等不到敖晟的回話,轉回臉來,只見敖晟正盯著自己看呢,蔣青有些不自在,心說,敖晟不會連剛剛鄒遠說了什么都沒聽到吧。
鄒遠說完了,抬頭,就見敖晟半天才轉臉看了看他,道,“嗯。”
鄒遠就感覺像是兜頭一盆冷水澆了下來,身邊的一個官員輕輕地對他擺了擺手,示意他說完了,就歸班站立吧。
鄒遠糊里糊涂地就走了回去,垂首站著,不知道敖晟剛剛那個淡漠的反應究竟是什么意思。
這時,敖晟對文達道,“讓野垅旗進來。
文達傳旨,野垅旗大踏步地走了進來,他來到金殿并不下跪,一旁的官員都皺起了眉頭。
敖晟也不在意,只是抬眼看了看他,并不多說什么,抬手拿起了桌上的一份詔書,一甩袖子,扔給了他。
野垅旗一皺眉,抬手接住了,不解地看敖晟,就聽敖晟慢條斯理地說,“你拿著詔書去,讓王熙幫你打吧。”
野垅旗臉色不好看,拿著皇榜轉身剛想走,卻聽敖晟笑著道,“你可別小人之心了,朕幫你,不是為了讓你知恩圖報,做我西北的屏障,和虎族彼此牽制。”
野垅旗一愣,文武百官也一愣,轉臉看敖晟,蔣青也不解地抬起頭。
敖晟看了看野垅旗的臉色,眼神漸犀利,盯著他冷笑,“朕最見不得人耍陰招,最看不起那些乘人不備暗箭傷人外加背信棄義的……你是個英雄么,虎族的人趁你不在抄你的后路,太不仗義了,朕幫你打回來只是舉手之勞而已。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等你回了野垅國重整人馬,還是可以跟朕兵戎相見的,朕沒把你放在眼里。”
野垅旗臉色刷白,牙齒咬得咯吱響,他雖是個莽夫,但是不傻,敖晟的話是軟刀子,正著是這么說,反過來就是說——你野垅旗要是英雄,就別知恩不報,做些背信棄義的事情,要是那樣,天下人都會笑你,不過你就算背信棄義也不要緊,我敖晟當你是個屁!
野垅旗在原地站立了良久,才深吸了一口氣,心里暗嘆,敖晟,你厲害!你比蔣青說的,還要厲害何止萬倍。野垅旗也是個怪的,竟然覺得沒剛剛那么憋屈了,輸得還挺過癮的,就抬手對敖晟微微一禮,道,“多謝皇上。”說完,大踏步地走了。
打發走了野垅旗之后,敖晟看眾臣,“朕這樣處理,眾卿還滿意否?”
群臣同時垂首,道,“皇上圣明!”
朝上,眾人都垂首了,唯獨站在最后的那個鄒遠,呆呆地站著,睜大了眼睛看著敖晟,敖晟也有意無意地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嚇得鄒遠一身的汗,滿臉通紅不知道說什么好,覺得自己在文武百官面前實在太丟臉了。這金殿里良臣何其多,左右丞相都還沒說話呢,什么時候輪到自己了……眾人是久來上朝,知道皇帝有的是好法子,所以才不說話的吧……丟死人了。
正在后悔,卻聽敖晟道,“文淵閣大學士是四品,就讓鄒遠當吧。”
鄒遠一抬頭,吃驚,卻聽敖晟又嗤笑,“不過還是嫩了些,鋒芒要收著點,多跟老臣們學。”
“微臣遵旨,多謝皇上提點。”鄒遠深深一禮,幾句話,讓敖晟治得服服帖帖。
隨后,敖晟一擺手,文達喊了一嗓子,“退朝!”
敖晟站了起來,走到了屏風的后面,伸手拉起蔣青的手,往外走……
出了金殿,蔣青無奈,“為什么欺負個新人?那鄒遠明明沒有說錯。”
敖晟一笑,抓著蔣青的手親了一口,不意外地看到他收回手皺眉,笑道,“人才人才,就像木材,都不是天生的,要打磨。”
蔣青微微一愣,正眼看敖晟,敖晟湊過去,在蔣青耳邊低聲說,“我已經長大了,也變強了,強到可以做你的男人!”
蔣青臉頰微紅,不滿地看他一眼。
這時,文達急匆匆地跑來,給敖晟和蔣青行禮,道,“青夫子,野垅旗說想您討解藥呢,不然就要死在路上了。“
蔣青一愣,瞬間了然,拿出了一顆藥給文達,道,“這是解內力的,吃了一個時辰內力就能恢復了,至于劇毒……嗯,你告訴他,那只是補腎健脾的藥丸……吃不死的。”
文達點頭出去了,敖晟看蔣青,“劇毒?”
蔣青有些尷尬,道,“跟木凌學的……”
“哈哈哈……”敖晟似乎很痛快,大笑起來,“你能為我做些事,我自然高興……青,陪我走走。”
第十一章,微風
若問蔣青和敖晟對皇宮的什么印象最深,他們大概都會回答你——是那高高的磚墻。
皇城的墻很高很高,連瓦頂都看不見。敖晟以前問過他娘,磚墻上面是什么,得到的答案是,高墻頂上,是翡翠色的琉璃瓦,很漂亮、很漂亮……
蔣青第一次看到那些高墻的時候,也問過敖晟同樣的問題,敖晟高訴他,他娘說過,是琉璃瓦。有一天,蔣青獨自躍上了墻頂,看到的卻是滿目的灰敗……沒有瓦片,只有厚厚的塵土、以及骯臟水漬的灰土頂子。當時他還年輕,下來的時候,告訴敖晟,“你娘騙你呢,那只是石灰頂子而已。”
敖晟固執地說,“是琉璃瓦!”
蔣青見拗不過他,就說要帶他上去看,敖晟不肯,一直別扭。最后晚上脾氣終于消了,蔣青才問,“干嘛非說那是琉璃頂?”
敖晟不語,沉默了良久,才道,“誰都想往上爬,但誰知道最上面究竟是怎么樣的?可就是不知道最上面什么樣子,才要使勁往上,要堅持住就要告訴自己,上頭就是最好的……反正肯定比下面好,起碼下面的人,都是這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