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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是因為這一草一木,一磚一瓦,分明就是長思城內(nèi)的魔宮,說陌生,是因為此時宮內(nèi)空無一人,地上荒草遍地。
穆長亭皺眉走進去,在宮內(nèi)繞了一圈,直到看到在院子中喝悶酒的邢玉笙,才明白過來,這……應(yīng)該是一處幻境。
因為邢玉笙懷里坐了一個人,或者更準(zhǔn)確的說,是一具尸身。
穆長亭走過去,邢玉笙喝酒的手微微一頓,懶懶抬頭看他一眼,又垂下眼眸,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穆長亭將他的杯子拿開,邢玉笙有些生氣,眸光里滿滿是洶涌的怒氣:“你是何人?膽子倒是很大,誰準(zhǔn)你動本座的東西?”
穆長亭見他一副好似不認(rèn)識自己的模樣,皺了皺眉,道:“我是穆長亭,你不認(rèn)識我了?”
邢玉笙喃喃念了一聲他的名字,忽然低低笑起來。
“……可笑,你是穆長亭,他又是誰?”
他將頭埋進尸身的脖頸,閉上眼睛之時,眼角滑過一行淚水:“小師弟之死還不夠么,你還要讓我眼睜睜地看你死在我的面前……”
邢玉笙忽然睜眼握住他的肩膀,恨不得將人搖醒:“穆長亭!你不是恨我么!起來啊!讓我死在你的劍下!罪該萬死的人應(yīng)該是我!”
穆長亭怔了怔,仔細去看尸身的裝著和胸前未愈的傷口,這難道是他剛死之時?
他這些話就像最尖銳的鋼針,刺得穆長亭鮮血淋漓。他慢慢走到邢玉笙面前蹲下,輕輕握住他的手,望入他的眼睛,低聲道:“你看看周圍,看看我,這里只是回憶,不是現(xiàn)實,我早被你用還魂之術(shù)救醒了,你不記得了么?”
“還魂術(shù)……”邢玉笙眼睫微微一顫。
穆長亭笑起來,用力握緊他的手:“你的心魔是我也好,是求而不得的執(zhí)念也罷,不要害怕它,不要活在過去,至少我答應(yīng)過,會一直陪著你,永生永世。”
最后一句話落地,幻境中的一切忽然開始分崩離析,桌子消失了,尸身消失了,整個長思城也漸漸消失于天地之間。
邢玉笙眸光里仿佛盛滿了漫天的星辰,亮得耀眼,他驟然將穆長亭拉到懷里,深深吻了上去,溫柔而繾綣。
神識猛地歸位,穆長亭睜開地將心頭血逼進了邢玉笙的身體里。
邢玉笙身體一顫,這下竟慢慢接受了,不再排斥。
這一回通經(jīng)續(xù)脈雖然成功了,但兩人都在床上昏迷了近大半個月才醒過來。
明櫟的信件一封接一封的傳來,等到穆長亭安撫好了邢玉笙,火急火燎地趕回清心派之時,執(zhí)戒長老臉都氣黑了,拉著他在房間里長談了足足有兩個時辰。
明櫟去找穆長亭時,發(fā)現(xiàn)他癱軟在椅子上,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
明櫟高興地叫道:“師尊!長老跟您談了些什么?”
穆長亭長嘆一口氣:“你這胳膊肘往外拐的臭小子,你幫他寫信過來催我,他會跟我說些什么,難道你不知道么?”
明櫟遞過去一顆新鮮的蘋果,穆長亭接過來,嘎巴嘎巴咬得歡快。
明櫟笑道:“誰叫師尊偷偷摸摸去了師叔那里,就樂不思蜀了?”
穆長亭瞪他一眼:“為師是有正事干的,前陣子魔域發(fā)生那么大的事,我們身為仙道第一派,總不能不聞不問吧?你自己想想,若換個人上位,仙魔兩道還能像現(xiàn)在這樣和平相處么?”
他說得頭頭是道,明櫟也不說破,笑著應(yīng)是。
穆長亭埋頭處理推擠如山的信件,其中有一封提及到在人間一處小鎮(zhèn)處看見過疑是付息烽和另一個清心派小弟子的身影,來信前來求證,問及清心派不是對外揚言,付掌門已然身死了么?
穆長亭只回了一句話:“貴派掌門眼花,人有相似而已。”
他處理完一封又一封,見明櫟無所事事地坐在他房里,忍不住拿了咬剩半顆的蘋果扔他:“臭小子,之前教你也教得差不多了,你也該幫襯著處理一下這些派中事務(wù)了,反正遲早你也要學(xué)會自個兒應(yīng)對。”他佯裝沉思了一下,“擇日不如撞日,過來,這些就交給你看啦!”
明櫟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不行不行,這是掌門才能看的信件!”
“你師尊我這么靈活變通,怎么教出你這么個死守規(guī)矩的徒弟?”穆長亭循循善誘,笑得眉眼彎彎,“你不知道么?規(guī)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反正這個位置遲早也是傳給你的,執(zhí)戒長老也很贊同,何不從現(xiàn)在開始就熟悉掌門之事呢?”
明櫟怎么會不知道他在打什么算盤,笑道:“師尊,您又想偷跑出派吧?如今您雖然是個代掌門,但是我聽說,執(zhí)戒長老一直想勸你再登掌門之位。”他站起來,向穆長亭拱手行了一禮,“徒兒修為低微,尚不堪大任,還望師尊再辛苦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