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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門被叩叩敲響,一個小廝慢吞吞走過去將門打開,不耐煩地對門外之人說:“你們到底煩不煩,我說了,秦飛瓊之前做藥人失敗,已經死了!”
穆長亭與邢玉笙走過去一看,只見門外站著的兩人赧然是長大了的謝應君與芩書仲。不知道發生了何事,芩書仲這個時候已經坐在輪椅之上,臉色蒼白透明,而謝應君執劍而立,翩翩少年溫潤如玉,雖然年輕了些,但也比之前的幻像中的謝應君更接近穆長亭記憶中師尊的樣子。
芩書仲的手緊緊扒拉住輪椅,聲音發顫:“我不信,你看看我的樣子,秦飛瓊就是長這個樣子,你看清楚了嗎?”
小廝冷冷看他一眼,道:“小少爺,我如何不知你們兩兄弟長什么模樣啊,那是化了灰都認得的。以前你走得瀟灑,這些年也從來不曾回來看看你哥,現在又何必三番五次跑到秦府來鬧?”
芩書仲全身僵硬,一時被刺得不知如何作答。
謝應君輕輕拍了拍芩書仲的肩膀,轉頭遞給小廝一錠銀子,笑容可掬:“那請問你家主人呢,我們想要見他。”
小廝收了銀子,臉色好看了不少,道:“爺在三年前就已經過世了,秦飛瓊也是那個時候一起去的,如今秦家是在旁系的族人中挑選了一個人過來接管的。你們若想見新主人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他不清楚秦家的事,見了也沒用。”
謝應君抿了抿唇,低聲道:“那不知你舊主人如今葬在何處?”
小廝先是警惕的看了他一眼,隨后摸了摸懷中那一大錠雪花白銀,想了半晌,才道:“就葬在秦家族地,小少爺應該知道在哪兒的啊……”
謝應君與芩書仲對視一眼,芩書仲點了點頭,謝應君便拱了拱手,客客氣氣的跟小廝道謝告別。他穿著清心派高階弟子服,氣度涵養樣樣出眾。
穆長亭走過去,站在謝應君旁邊,看著他的側臉微微笑起來。
他自然而然是相信師尊的人品的,所以他帶著芩書仲離開的那些年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才讓他們時隔多年才回來尋找秦飛瓊?
想到幻境不知何時會結束,師尊也許下一刻就會不見。
穆長亭當即跪下朝謝應君行了一個跪拜禮,仰頭看向謝應君的目光之中充滿著崇拜、思念、悲傷、自責等等復雜的情緒。
身旁掠過一陣清風,鼻尖冷梅的香氣若隱若現。
邢玉笙居然也一聲不吭地跪到了他身旁,朝謝應君跪拜起來,穆長亭猛地轉頭看他,有些不可置信瞪大眼睛。
先不論身為魔尊的邢玉笙如今竟然還會對人行跪拜之禮,就是他跪拜的意義也叫人百思不得其解,難道在他心中,他還是清心派弟子,還認謝應君為師嗎?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謝應君推著芩書仲的輪椅離開秦家宅府,兩人的身影漸行漸遠,穆長亭剛想站起來追上去,忽然只覺腦袋一片暈眩,閉了閉眼,再睜開之時,幻境消失,他和邢玉笙又重新回到了現實之中。
穆長亭有些悵然若失,他退后兩步,靠在大廳之中的柱子上,久久沒有吭聲。
眼前一道陰影移過來,遮住了外頭大半的光線,穆長亭抬眸相看,這才發現邢玉笙不知何時站到了他的面前,正靜靜看著他。
兩人離得極近,整個秦家宅府又十分安靜。
這樣近距離的相處讓穆長亭瞬間有些抗拒,看到師尊就會不由自主想到過去發生過的事,想到小師弟的慘死,繼而對邢玉笙也生出一種難以壓制的憤怒與恨意。
仿佛當初邢玉笙不墜魔,師尊就不會離開清心派下落不明,小師弟就不會死,所有他所珍視的一切都會如從前一般,不會有任何更改。
可是斗轉星移,時移世易,這世間哪里會有一成不變的東西?
穆長亭閃身想要走開,刑玉笙卻側身一步擋在了他面前,穆長亭皺了皺眉,想從另外一邊繞開,刑玉笙卻直接拽住了他的手臂。
穆長亭瞪向他,雙目噴火:“你干什么!有完沒完?”
隨著他這聲厲喝,之前兩人和平相處的假象終于撕開了一道裂縫。
刑玉笙眸光深處有壓抑的痛楚,聲音低啞:“我知道你恨我……這么多年,我也恨我自己。”
穆長亭像是被他這句話扎了一下,猛地將他用力推開,冷笑道:“你恨你自己?你還記得你當年說過什么嗎?你說你殺小師弟是因為初入魔道,要找人祭血!”
字字句句聲猶在耳,他今時今日這般作態又是為了什么?
穆長亭在他臉上看到的痛楚,在長思城所看到的一切,幾乎都快讓人分不清到底哪一個才是真正的他?
邢玉笙閉了閉眼,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跟他解釋。
說當時故意那么說,只是不想拖累他?不想讓他為了自己陷入兩難的境地?
還是說自己那個時候根本無法控制體內的魔氣,如果跟他回去會擔心再次讓歷史重演,傷害其他師兄弟,傷害他?
時至今日,還能說這些么?說了又有什么用呢?
事實上,小師弟就是死于自己劍下,是否受魔氣控制又有何區別?
成魔以后的生命漫長無期,也許他將永世活在這樣的愧疚下,飽受煎熬。
穆長亭深吸一口氣,再也不想看他一眼,轉身正要走出門去,那人清冷低沉的聲音卻在身后輕輕響起:“你永遠不會原諒我,對么?”
穆長亭短促地笑了下,低聲道:“能夠有資格原諒你的人都已經不在了,我的原諒還重要嗎?”
穆長亭在日光之下大步邁步門去,似乎再也不會回頭看他一眼。
那一瞬間,邢玉笙只覺心頭劇痛,一口腥甜涌了上來,讓他軟軟跪倒在地,再也沒有爬起來的力氣……
之后,兩人的相處多以沉默居多。
穆長亭除了跟他分析案情,也很少再說其他話。
很顯然,這個時候最直接的辦法就是回到清心派去調查,要了解事實的真相,從芩書仲身上著手是最快的。
邢玉笙隱藏了身上的魔氣,神不知鬼不覺地擄來了兩個清心派弟子。
他吃下易容丹,變幻成了其中一人的容貌,雖然看著沒有那么打眼了,但長相卻依舊出挑。
穆長亭蹲在地上,看著另外一個昏倒在地的弟子,有些無語。
那著實是一張平淡無奇的臉,屬于混入人堆就找不到的類型,比他之前易容的那張人皮臉還要長得遜色些。
穆長亭看看邢玉笙如今的容貌,又看看躺在地上等待穆長亭變幻成一模一樣的弟子的容貌,他很有理由相信邢玉笙絕對是經過挑選,才捉了這兩個人過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