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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玉笙垂下雙眸,纖長的眼睫在光影下投下一圈可愛的陰影。
邢玉笙低聲道:“我剛才……做了個噩夢,所以有些反應過度,對不起。”
穆長亭好奇道:“什么噩夢?”
邢玉笙卻不肯再說,穆長亭也不在意,反正他也只是隨口一問。
兩廂沉默,穆長亭眨了眨地一手摸向邢玉笙的額頭,一手在自己額頭上探了探,隨即笑著點點頭:“嗯,果然退燒了。”
邢玉笙愣了愣,額頭溫暖柔軟的掌心就已撤去,快得仿佛像是他的錯覺。
穆長亭道:“對了,有件正經(jīng)事要跟你說,關(guān)于林見的死因,懸月尊剛才已找過我問話。”邢玉笙低垂著眼,什么都表情都沒有,看起來似乎毫不關(guān)心,可只要仔細去看,就會發(fā)現(xiàn)他的雙手交疊著,用力到骨節(jié)突顯。
穆長亭也不說破,只是把自己跟沈宜說的話又跟邢玉笙重復了一遍,并仔細叮囑他,若是再有人向他盤問,一定不要露餡了。
邢玉笙在聽到林見是由妖魅動手凌遲處死的時候,就已抬頭緊緊盯著他看。
穆長亭說得口水都快干了,見他還是這副表情,微曬:“盯著我的臉能盯出朵花兒?你到底聽沒聽清,記沒記住我跟你說的細節(jié)?”
邢玉笙撇開眼,嗯了一聲,聲音崩得緊緊的:“你為何要替我遮掩?”
穆長亭偏了偏頭,好像在思索該怎么回答,眼睛在燭光下顯得格外明亮透徹的。
他的嘴唇微張,邢玉笙一下緊張起來,怎知下一刻穆長亭忽然皺了皺眉,食指抵住嘴唇,做了一個禁聲的動作。
少年嘰嘰喳喳的聲音由遠而近,間或摻雜姜遠勤寵溺的笑聲。
及至走到門前,兩人才放輕了腳步,扣響了房門。
穆長亭去開門,姜遠勤帶著總是跟著他身后長得一臉單純可愛的小少年走進來,看了看邢玉笙,笑道:“吃點東西吧,我親自下廚煮的小米粥,還有些下飯小菜。”
穆長亭走過去一看,肚子里的饞蟲蠢蠢欲動,鮮嫩的豆腐上淋了一道醇香醬料,再撒了些蔥花,看著精致又可口。另外一道,則是看起來清脆鮮甜的拍黃瓜。
雖然沒有肉,但比起他的清炒苦瓜,可讓人有食欲多了。
小少年名叫周稚,此刻他正伸著頭認真地看著邢玉笙一口一口往嘴里送吃的,一臉羨慕,滿臉寫著“好想吃”。
姜遠勤一臉無奈,佯裝生氣:“過來好好坐著,你這樣人家怎么吃得下去。”
周稚鼓了鼓臉,星星眼看著邢玉笙:“怎么樣?好吃嗎?”
邢玉笙:“……”
姜遠勤道:“不好吃,你別想吃。”
周稚睜大眼睛,搖了搖頭,委屈道:“我沒有想吃!”話音還沒落地,只聽他肚子發(fā)出“咕嚕”一聲響,周稚哎呀叫了一聲,捂住出賣他的肚子,雙頰通紅。
眾人都被他逗笑了,房間內(nèi)傳來歡聲笑語,前所未有的其樂融融。
為照顧此次受傷的弟子,他們在范府又休息了一日,待到大家都恢復了精神,才出發(fā)回清心派。
也正是在他們出發(fā)之日,范家族老們聞訊而來,同時帶來了從遠房過繼來的小男孩,前面半截是在哀嘆怎么會發(fā)生這等事,后面半截則是拉著已神智喪失的老夫人絮絮叨叨說了半天范家諸事的后續(xù)料理,老夫人始終無動于衷。
末了,他們把怯生生的小男孩推到她面前,說:“他以后就是你兒子了,快,叫聲娘。”
小男孩沒說話,老夫人聽到“兒子”兩個字,神色一動,竟突然嚎啕大哭起來。
穆長亭坐在馬上,回頭去看沐浴在晨光中的范家府邸,忽然心生一股悲涼之感。
付息烽騎馬走出一段距離,見人沒跟上,回頭叫他:“長亭!發(fā)什么愣?快走罷!”
穆長亭笑應一聲,策馬追上他們。
姜遠勤看了看遠處并肩騎著馬的穆長亭與付息烽,又看了看遠遠墜在他們身后,保持著不遠不近距離的邢玉笙,轉(zhuǎn)頭對沈宜說道:“我覺得……林見的死好像另有隱情。當然,也只是我的猜測。我看過林見身上的傷痕,更像是靈力操縱劍氣之后的傷痕……”
沈宜耷拉著眼皮,坐在馬上還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樣子,清風鼓起他的衣袍,幾乎像是要把他枯瘦的身子吹翻下去。
好半晌,沈宜都沒有搭理他,就在姜遠勤以為他不會回應自己的時候,一道淡淡的聲音響在耳邊:“此事不必再追查,到此為止吧。”
姜遠勤愣了愣,很快頷首道:“我明白了。”
他能夠發(fā)現(xiàn)的細節(jié),沈宜定然比自己發(fā)現(xiàn)得更早,可是他也只是叫穆長亭過去問過一次話,就再沒有提起這件事。他對這件事是什么態(tài)度,不言而喻。
此次回程,他們比之前要慢上許多,因為還要帶著林見的尸身回去安葬。
他們一回到清心派,林見身死的消息就沸沸揚揚傳開了,沈宜自去拜見掌門仙尊,足足待了一個時辰才出來。
再之后,沈宜親自為林見吹奏安魂曲,進行火葬儀式。骨灰最后撒進清心派山谷中代表祛穢孕靈的小庭溪之中,隨波流向萬古河川。這是清心派門人最常見的安葬方式,寓意回歸天道。
神樂宮的弟子全部到場為之哀悼,只是大部分的弟子神色木然,只有少部分并不熟悉林見的弟子,面露悲痛。
葬禮過后,弟子們稀稀落落往神樂宮的方向走去。
穆長亭舉目四望,看見邢玉笙獨自走在前頭,依舊是那樣孤高清冷。他一身白衣,腰間的佩劍與往日他佩戴的不同,劍鞘上雕刻著繁復的花紋,極為特別,像是一個家族的符號。
看來,他終于取回了父母的佩劍,也算是好事一件。
穆長亭笑了笑,轉(zhuǎn)過頭去繼續(xù)與付息烽說話。
邢玉笙回頭之時,正好看到他們言笑晏晏的模樣,周圍人語喧囂,天光正好,他就靜靜站在石階之上,不知為何,一種從未有過的、強烈的孤寂之感忽然從心底冒出來,泛濫成災。
林見既已身死,之前由他教導的弟子就由沈宜做主,全部分歸到剩下兩個教習師長那里。也許是運氣好,穆長亭的默默祈禱終于奏效,他和付息烽、邢玉笙都被分到了姜遠勤那邊。
而此時,距離仙法試煉賽已不足兩個月。
第13章 仙法試煉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