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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沈聞也是個好笑的,懷里抱了個古典匣子,放到了茶幾上,打開看是枚祖傳的金鎖。
“周老板,我這番來得及,也是怕被別人搶了先機。但誠意十足,這是我沈家祖傳金鎖,歷代都是交給家里長媳的。”
周之南笑意愈發深了,此時沒個了解他的人在沈聞旁指點,他也不知這笑是大禍臨頭的意思。
“那日生日宴上,我可是看到了,令妹出落的真是如同九天仙女下凡塵,上海灘可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哦?周之南竟不知,自己何時有了個妹妹。
周夫人也算是獨女,有一胞姐早夭。
他可真真是堂表妹都沒有。
“沈老板有話直說?!?
“是這樣,我跟人打聽了,令妹尚未婚配,我瞧著年紀跟我們家仲民相仿,便上門來求娶。”
他怕周之南拒絕太快,又緊跟著接了句,“令妹嫁過來,當然是下嫁。但我和夫人都是和善之人,定把她當親女兒養,仲民也是個會疼老婆的?!?
“沈老板,我可還沒應允。”
周之南冷哼,這都開始想著嫁過去后的事情了,真可笑。
“哈……周老板見諒,是我心急了。”
沈聞是個機靈人,不是那般蠢笨的。沈家雖是和周家沒什么往來,他只肖跟人打聽打聽,便會知道周家小姐斷然不是他妹妹的身份。
這只能說明,他打聽錯人了。
周之南添了盞茶,“我記得沈少爺也是去讀學堂的,還在街上見過他發革命傳單。沈老板有所不知,現下年輕人都要戀愛自由、婚姻自由??刹皇悄贻p時候那一套了。”
沈聞斜了沈仲民一眼,那眼神里皆是不滿。
“我同他講不要去摻和那些事情,仲民自是聽的。只有些時候抵不過同學哀求,才幫幫忙而已。這下子已經被我叫回家了,熟悉熟悉廠里的運作,畢竟還要繼承家業?!?
“這樣啊,沈少爺意下如何呢?”
那沈仲民自從進了周宅,一聲不吱,今日可見他沒穿中山裝。少年人器宇軒昂的,穿長衫也是端正斯文。
“我自是聽從父親安排?!?
嘖,這個場合若是讓程美珍看到,定要暗自抹淚。
說好的民主與自由,怎的就變成全聽父親安排,可憐可憐。
周之南只心道,是誰說錢是臟東西。那上面附著再多細菌,仍舊是人人爭奪的金貴寶貝。
輕而易舉能讓沈仲民甘愿被舊社會婚姻制度擺布。
當初是誰冒失鬼一般在周宅教訓阮蘿?
不是如今乖乖沈仲民,是曾經的革命沈仲民。過去的我已經不再是現下的我,與我無關。
周之南當為他鼓掌,比川劇變臉都要靈活幾分。
把沈聞打開的匣子扣上,周之南有些后悔今天穿毛衣,這讓他看起來太溫和,沈聞和沈仲民壓根看不出來其中真正情緒。
“沈老板請回吧,這門親事談不成。”
“這……周老板,可有個原由?”
原由?周之南有些煩躁,沈聞明顯是被有心之人慫恿,他定要抓出來背后那個人。
至于沈聞父子,真真也讓他不想多看一眼。虧他還因為阮蘿從車窗看沈仲民而“吃醋”。
這時樓梯傳來走動聲音,周之南特意叮囑下人別上樓打擾到阮蘿,那這腳步聲,定是阮蘿的了。
剛睡醒的人披了個厚實披肩,走到沙發前倒了下去,整個人摟著周之南,縮在他懷里。
“周之南,你還沒走啊。讓我抱抱,今日穿的可真俏?!?
她早就想這么做了,奈何那會太困太餓。
上海商界翻手云覆手雨的周之南,在家里穿乳白色柔軟毛衣,真真是嬌死個人。
她一番舉動讓周之南很是受用,給她扯了扯亂發。
再抬頭回應沈聞,“見諒,她被我寵壞了。”
沈聞表情尷尬,雖說西洋習俗傳進上海,但兄妹之間這般親昵,還是有些難以接受。
沈仲民偏頭,他自是瞧不起阮蘿的,要不是受制于人,他斷然不屑前來。
阮蘿驟然驚覺,廳子里是還有人的。她趕緊起身頭也不回地又向樓上跑。
周之南對著樓梯叮囑,“快些穿好衣裳,生病了又要惱?!?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