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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最難的時候，我偷跑出去安慰他，那是我最勇敢的一次。自小我從沒反抗過父母，那真是一個緊張而慌亂的夜晚。”

馮沐澤接連打理父母的喪事，還要遣散家里的傭人，此時卻發(fā)生了意料之外的事。林晚秋月事遲遲不來，請了醫(yī)生看才知懷了孕。

父母仍是保守陳腐之人，又只有這一個掌上明珠。林晚秋知他們心急，可那時候，父母是指著她脊梁骨罵她最狠的人。她是敗壞家風(fēng)的不潔之人，她肚子里的孩子他們叫他孽種。

“我被關(guān)在了家里，且對我的孩子沒有話語權(quán)，要看我父母如何抉擇。沐澤決定去香港讀書，是他喜歡的文學(xué)專業(yè)，我為他高興。臨行前他翻進(jìn)我家后院花園來見我。你可知他是文質(zhì)彬彬的老實人，甚至有點死板，竟做得出翻墻之事。”林晚秋說這話時，笑的如花開一般，阮蘿沒有類似經(jīng)歷，但能體會到她心里那般的情動。

“他告訴我他的決定，還說定會爭取留下教書，待賺了錢便回來娶我。我那時成日關(guān)在房間里，吃食也不定，時時覺得肚子疼。你可知要做母親的人，從肚子里有了種開始，就會產(chǎn)生感應(yīng)，我心中不安愈發(fā)明顯。”

“正如羅密歐與朱麗葉的故事，沐澤曾給我講過。我們在花園見面，我立在樓上的窗前，答應(yīng)等他回來……”

“當(dāng)晚我是疼醒的，窗子忘記關(guān)，院子里種了大片的竹。涼風(fēng)吹到臉上都是竹葉香，那孩子離開了。”

“十幾年了，再不敢碰竹葉香。我疼得要死掉了，我以為我就要死了，實則死的只有不成型的孩子。那時候我才16歲，便是你剛來周宅的年紀(jì)。”

阮蘿聽她哀愁的聲音覺得心都跟著揪起來，如今徹底明白周之南那句把林晚秋當(dāng)母親她再開心不過是甚么意思。

林晚秋父母當(dāng)初沒出手救濟(jì)馮家，其實林家也不過是將將支撐。夫妻倆不接受馮沐澤，覺得他是始作俑者，糟蹋了他們的女兒，造成了惡果。林晚秋每每聽他們夫妻倆在書房壓著聲音為她婚姻大事爭吵，末了便演變成一起罵馮沐澤，她笑。她從未后悔過，這后果也不怕承擔(dān)，唯一的不圓滿便是她沒一同喪命。

新與舊的交替中，她也是犧牲者。

馮沐澤寄到林家的每一封信，都被晚秋母親燒的干干凈凈，半個角都沒落到她手里。她原以為她漫長的余下人生，都要如此煎熬的過，直到父母去世。

“我母親挺著最后一口氣，給了我一個匣子。里面滿滿當(dāng)當(dāng)?shù)男偶Ｎ也胖溃鍧擅咳齻€月一封，十三年未曾間斷。我怨怪了他們倆十三年，人好不容易去了，還要讓我心里好生哽咽。她管不了了，準(zhǔn)我去找沐澤。可林家家業(yè)仍在，死死求我，又教我且要守住。”

林晚秋不懂新經(jīng)濟(jì)，只能一切照舊的挺著，掌家一年，也虧損了許多。馮沐澤寄的最新的信終于落到她手中，因她從未回過信，或許馮沐澤都不知道她是否收到。那個癡人就傻傻地寫，講他如今在港大教書，最近發(fā)生了什么新事情，信末便是盼望回信。

近些年上海這邊結(jié)婚年齡參差不齊，早的仍舊十幾歲，晚的也有三十好幾。她不知怎的就料想他已經(jīng)結(jié)婚，說不定孩子都有了。這般想著，信放在那缺沒再回。

一年后便是遇上剛回國的周之南，他主動上門拜訪。周之南小她兩歲，時年二十八，也是應(yīng)該娶妻的年紀(jì)。且他不覺得林晚秋是上海名媛中的笑話，甚至體諒她獨(dú)自支撐家族的不易。

“我心里只有沐澤，但之南答應(yīng)我，會幫我振興林家家業(yè)。我尋思著，那些微薄家產(chǎn)在我手里也不夠幾年敗的，就有了些意向。我又同之南說，我不愛你，我有心上人。之南提議那便只合作，他想掌控上海經(jīng)濟(jì)，林家是在上海又有些年代的世家，且我做他妻子更有助于他在上海灘的交際如魚得水。”

當(dāng)年周之南剛回國，說媒的幾乎踏破了周宅的門檻。只林晚秋當(dāng)著他的面一無所動，只愿同他做表面夫妻，真真稀奇。

回憶是洗茶水，苦而糙。許是太多太多年頭過去，林晚秋竟半滴淚水沒落。阮蘿只覺得一縷似有似無的愁思縈繞在她們倆之間，遲遲不會散去。

她畫板上的顏料已經(jīng)干的徹底，林晚秋開口剛要繼續(xù)講，門口傳來汽車停下的聲音。仆人上前開門，阮蘿同林晚秋站起身望過去，是周之南帶著個書卷氣息濃郁的男人進(jìn)門。

同時，林晚秋手臂搭著的披肩落了地。

是秋風(fēng)送情意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