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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護士恍如未聞般為他換好輸液袋,轉身拿起托盤里的針劑,側過身體往點滴管里緩緩注入透明液體。
恩佐掃了一眼裝過液體的容器,上面的標簽倒是沒錯,他這時候反而冷靜下來,仔細觀察著這個男護士的動作、側影和露在護士帽和眼鏡框之間的一點皮膚,可惜,他還是沒能看出一點端倪。
“我的手指情況怎么樣了,為什么需要抗生素,有感染風險嗎?”
“請放心,手術很成功,不會對日常生活造成嚴重影響。”男護士悶聲回答完畢,把針管放回托盤。
“不會對日常生活造成嚴重影響?”
“不會。”
麻醉的余韻散去,后頭部和右手的痛感愈加劇烈,思考能力卻也恢復正常,恩佐突然冷笑了一聲,“不管你是誰,給我把這丑陋的包扎拆了。”
他能清楚感覺到自己的手掌和手指的存在,不是什么重傷,應該只是個小手術。但如何解釋渾身的疼痛呢,只是手指受傷而已,他的整條右手臂都像被卸下重裝過一樣。會不會……總之這里的醫療環境太差了,他必須盡快回到自己的地盤!
“領事館的人呢,我要求馬上得到庇護!我有這個權利!”
“當然(of course)。”男護士發出一種悶悶的笑聲,“這確實是你的權力,恩佐先生。”
恩佐整個人像座石像一樣定住了。
這個男護士說“of course”這個詞的時候語尾微微上挑,最后一個音散開了還蕩漾著,能在人耳蝸里畫一個漂亮的圓圈,這種勾人的發音方式如此熟悉。
是了……曾幾何時,也有一個人喜歡用這種腔調說話。
那個人總是站在不遠不近的地方,被眾人簇擁著出現在他面前。他在一堆諂媚的溢美之詞里高傲地抬起下巴,用那單薄修長的眼角從上而下瞥著被冷落在一旁的恩佐,打開上下兩片淡色嘴唇說:
“當然,只有我能做到,確實如此。”
病床上的紅發男人發了個抖。
可能嗎?
那個人不是死了嗎,他很確定。
他分明聽見了他和那個麻醉師之間的對話,還有打開箱子的聲音——那是他精心準備好的禮品,絕對不會有差錯。
可是……會不會又棋差一招?
……
恩佐·奧斯特極其討厭自己這種想法,這等于在承認他的智商在那個人面前永遠是被壓制的一方。
智商這種東西,誰能說得準呢。一個數值而已,根本不能代表什么。
可現實就是這樣可笑,為了推翻這個數值上的壓制他奮斗了多少年,一次又一次的被翻盤,越到后期,越是凸顯窘態。
不對……如果說面前這個人真的是他,那么那些警察是怎么回事,還有那些散發著焦臭和血腥味兒的尸塊,那些人難道說……
“你把口罩摘下來。”他感到自己聲音在顫抖,“我覺得你的聲音很熟悉,你是誰?”
“只是為你服務的一個護士而已。”口罩底下再次發出悶悶地笑聲,“你不是想看看你的手傷成什么樣了嗎,把你的手包成這樣是怕你一下子不能接受殘酷的現實,其實拆掉紗布也是可以的,畢竟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手術。”
女護士打開門,“領事館的人來交涉了,杜警官的人也到了。”
“啊,是嗎?”
“你把口罩……”
“不先看看自己的傷勢嗎?”
不等恩佐表態,男人伸出他那雙修長白皙的手,輕輕的放在他被包的像個粽子的右手上。
恩佐被電擊中一般,死死地盯著這雙手。
這雙手真是漂亮,它們是如此地合適做這種工作,那十根修長手指輕盈飄逸地翻飛著,拆起紗布來熟練而優美。
可看在此刻的恩佐眼里,這簡直就是世上最恐怖的一雙手。
這雙手他太熟悉了,為什么他沒有一開始就注意到呢?
他可以聽錯這個人的聲音,認錯這個人的背影,卻絕對不會認錯這雙手!
紅發男人蒼白的臉上涌起一層血色,連鼻翼兩側的雀斑都加深了顏色,他這時候才清楚的認識到情況是多么的不妙。
這個人是key。
這是他剛剛以為弄死了的大哥!
……
那個人是什么樣的性格他會不明白嗎。
一擊不死,必遭反噬。
……
病房里陷入了無邊的沉寂,癱軟在床上的恩佐甚至感到了耳鳴,他現在就是一只被套在籠子里的小鳥,無處可逃,只能乖乖坐著等待接受某種審判:
手上累贅的紗布被層層剝開,一只成年男人的手掌無力的攤在白色床單上,五根手指里只有兩根手指被包裹得仔仔細細,白色棉紗透出隱隱血污。
從創口面積上來說,這傷大概就是“傷了三十分之一面積的手”,可病床上的紅發男人在看到自己的手那一刻無聲地張大了嘴巴,思維徹底變成一片血紅。
只見他的的右手食指和拇指明顯比其他三根手指短了一截,就算包著紗布填充了藥物還是明顯的短了一截!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