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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若明把車停靠在路邊,他打開窗,點燃一根煙。
他心里很猶豫。
五分鐘前,法蘭克按照約定支付了他最后一筆傭金,隨后要求他馬上離開,“你做的很棒,房。你已經完美地完成了我們之間的合作,接下來的事屬于我和他兩個人,而你……”他微微頷首,“你可以回家等消息了,相信明天、也許是今晚就會有反饋傳到你的耳朵里。到時候你可以隨意做任何決定,包括是否發表你的那篇紀實報道。”
“不需要等他離境嗎?”
“從這里到北城機場只需要一個多小時,只要……”法蘭克轉頭看著高臺上的別墅,灰色的眼眸里閃動著奇異的光,“你以為我要帶一個人出境需要花多大的力氣嗎,一切都要靠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腦門,“只要夠聰明,任何規定都有空子可鉆。”
“……他到底是誰,為什么要把自己變成另一個人。”
雖然滿腹狐疑,這電話最終還是沒打,房若明不知道打給曲奕之后說什么,說“喂喂聽我說啊,那個法蘭克居然是個cosplay愛好者,他其實是個紅頭發的白人,眼珠是灰色的”嗎,然后呢,這說明了什么,說明他欺騙了曲奕,其實他根本就跟法蘭克不熟,他只是個拿錢辦事的小丑嗎?
房若明苦笑著,重新發動車子。
他是個小丑,早在很多年前他就知道自己不過是個按照劇本表演的小丑。但即使是個小丑,他也是個有尊嚴的小丑,他對每一份工作都認真對待,否則他寫不出那么多發人深思的好文章,做不到用文字引爆社會輿論。
他接受法蘭克的援助,愿意和他合作引出key,都是因為法蘭克這個人對他們媒體工作者的尊重和理解。當初法蘭克見到他第一句話就說:“請允許我向所有紙媒記者致敬!你們是最艱難的工種,隨著金融危機和網絡化的推進,紙質出版物的發行量已經降到了一個可怕的地步,哦,廣播也是……壓力大,薪水低,受關注度少,競爭激烈……這不是個當紙媒記者的好時代,但很幸運,你遇見了我,我相信我能讓你稍微減輕肩上的壓力!”
法蘭克做到了他的承諾,他付給了他足夠的酬勞,能讓他湊齊在老家買一套房子的錢——是的,其實他已經萌生退意,他和現在單位的合約馬上就到頭了,他終于下定決心要離開這繁華的大都市,告別和北城生活水準極其不相稱的微薄薪水,回到故鄉發展。
在北城辛勤工作二十年,唯一帶給他的光環就是一長串引起過熱議的文章,如今他也算在圈內小有名氣,四五線的小城電視臺已經朝他伸出了橄欖枝。或許收入方面依然說不上高,但做的是管理層,以后說不定還能擁有自己的欄目。
所以,盡管最后受到了一些驚嚇,但曾潛入過不少黑暗場所的房若明表現的很鎮定。
關他什么事呢,法蘭克的身份是真也好,假也罷,他和key之間的糾葛讓他們自己去鬧吧。他對自己的調查有信心,微生鑰基本上確定就是key沒錯,就算沒有絕對性的證據,他使用偽造的身份大肆斂財就是該死,這種人就應該被叉在受刑臺上被人熱議!
他摸著自己的良心對自己說:就算當年金手術刀誤殺罪的事情有內幕,那也不算是冤枉了微生鑰。說白了,他不過是在美國混不下去躲回中國繼續大發橫財的一黃皮白心的香蕉人而已。
房若明有些嫉妒地冷笑一聲,開始期待法蘭克和key之間會發生怎樣的碰撞。會是怎么樣的反饋呢,會不會又是一條爆炸性新聞,就像上次金匯中心整形醫院的爆炸一樣……
……
曲奕終于跨進了這座漂亮大氣的疊層別墅。
為他開門的是陌生的一張臉,他被帶進以白色基調為主的挑高大廳,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光可鑒人的乳白色地板中央擺放著的那架珠光黑的鋼琴,除此之外什么擺設都沒有。這里就像是剛被人買下的新屋,還沒來得及添上主人的色彩。
“請問……”他轉頭,愣住。
身后空蕩蕩的,適才為他引路的人不知何時消失不見,而與此同時通往二樓的旋轉樓梯上傳來一陣不急不緩的腳步聲。
視線和一對深邃如海的眼眸碰撞在一起。
“你……”
他激動地往前跨了一大步,那人卻豎起一根修長漂亮呃食指,貼在那淡色的唇前。
“噓……”
……
“……真有那么想我?”
“我這些天我……”
“呵……別說那些廢話,過來。”
……
噴泉公園邊,依然戴著禮帽的法蘭克背朝別墅站著,他手里拿著一個遙控器一樣的東西,調試之后,他就聽到了他想聽到的。
裝在密碼箱上的竊聽器是最好的東西,靈敏極了,連鞋子踩在樓梯上一級一級上升的聲音都清清楚楚。
那愚蠢的麻醉師心情很激動,呼吸急促地說著什么聽不清的話。他聽到了熟悉的輕笑,帶著一如既往高高在上的自得感。
啊……沒錯,是他親愛的大哥,那人嘴里說著中文,聲音壓得很低,然后就是一陣可疑的響動……
兩個人似乎在接吻,至少也在擁抱吧,男人和男人難以抑制的喘息和身體摩擦的沙沙聲從手里的遙控器傳來,平添幾分私密隱晦的禁忌感。
偷聽的人嘴角勾著,眼神越來越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