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見酒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殿下,是我。”
“溫采?”宋棲遲吃了一驚,連忙上前把門打開,“你怎么跟來了?”
溫采進了屋,極謹慎地把房門關緊,然后才低聲開口道:“奴婢查到一件要緊事,必須馬上告知殿下,所以才偷偷溜出了宮,快馬加鞭一路追了上來。”
宋棲遲眉心輕擰,“出什么事了?”
“之前殿下讓奴婢去查崔家放火一事的證據,奴婢在宮中實在找不到線索,便想著從宮外崔府入手。”
溫采低著頭,盡量放輕了聲音,“崔凜的通房朧珠,是奴婢安插在崔府之中的暗線,她今日傳信給奴婢,說昨夜崔老將軍曾與一陌生男子在書房閉門長談,一直到深夜,那男子才離開。”
宋棲遲連忙追問道:“可知道那男子身份?”
“朧珠說,那書房的門關的十分嚴實,根本瞧不見那人樣貌。但是,她聽見崔老將軍在與那男子說話時,曾喚了他一聲……衍之。”
“衍之?”宋棲遲秀眉緊皺,心里頓時有種不好的預感,“這不是傅大人的名字嗎?傅大人……為何會出現在崔府?”
溫采點了點頭,“奴婢也覺得此事頗有蹊蹺。朧珠在信中還說,看崔家這幾日的動作,似乎是在謀劃著什么大事。”
宋棲遲的眉頭皺的更緊了,她一邊在房中來回踱步,一邊細細琢磨著溫采的話。
傅大人怎么會和崔家扯上關系?
崔家在謀劃的大事,會不會與傅大人有關……
若傅衍之已經與崔家勾結在一處,那為何還要特地告知她父皇病重一事?
宋棲遲想不明白,但她知道,崔家若有謀劃,一定是針對裴溪故而去的。
她思索片刻,便低聲吩咐溫采:“你快些回宮去,親自面見陛下,提醒他小心崔家,還有……傅大人。”
溫采愣了愣,“可是,若奴婢去見陛下,便會暴露奴婢暗線的身份。”
“你是我的心腹,這個時候,只有你說的話他才會相信。”
宋棲遲拉住她的手,輕聲道:“當初大夏與楚梁交惡,哥哥在楚梁宮中安插暗線,也是人之常情,陛下會理解的。如今兩國已經交好,你只需對陛下坦白身份,他不會怪你的。”
溫采這才放心地點了下頭,“那奴婢這就回去,殿下自己小心。”
這一晚,宋棲遲滿腦子都在想著傅衍之的事,幾乎一夜未睡。第二日天剛亮,她便起身收拾好東西,騎上馬繼續趕路。
臨近邊境,路上的人也漸漸少了起來。宋棲遲騎在馬上,心神不寧,滿腹心事。
快到晌午的時候,她終于穿過了楚梁的最后一座邊城,來到了落霞河邊。河面上結滿了堅實的冰,放眼望去,如一道白練橫亙在楚梁與大夏之間。
宋棲遲翻身下馬,站在河邊瞭望著遠處連綿起伏的山脈。大夏地勢偏南,還未入三月,雪已經化的干干凈凈,山間初現綠意。
而身后的楚梁,卻仍覆滿白雪,滿目冷寂。
只要過了這條河,她便可回到大夏,回到那片生她養她的故土。
宋棲遲立在風中,凜凜寒風吹亂她的鬢發。她攥緊手中的韁繩,卻遲遲下定不了決心,想起分別時少年那雙哭紅了的眼睛,心口更是疼的厲害。
她低下頭,輕輕撫摸著放在懷中的那只錦囊,少年含著無奈與不舍的聲音仿佛又在她耳畔響起——
“等殿下什么時候想起阿朝了,便可打開這只錦囊看看。”
宋棲遲猶豫了下,終于還是輕輕打開了那只錦囊。
紅色的細絲繩落在她掌心,她垂眸朝錦囊深處望去,看見里頭放著的,竟是兩枚小巧精致的蝴蝶銀墜。
宋棲遲陡然睜大了眼睛。
那些潛藏在記憶深處的舊事如一場急雨,鋪天蓋地地涌入她的腦海。她攥著那只錦囊,慢慢蹲了下來,突然用雙手捂住臉,哭的泣不成聲。
她永遠不會忘記那時的情景。
一身白衣的少年乖巧地跪坐在地上,而她站在他面前,眼睜睜看著手釧上的蝴蝶墜子盡數落下,順著他脖頸的曲線滑進他的衣裳里。
那時她因太過害羞,不敢去看裴溪故的身體,便讓他自己把那些墜子取出來,誰知……他竟偷偷藏下了兩枚。
時隔數月,她仍然清楚地記得他當時的每一個表情,每一個動作,甚至連那些墜子貼著他肌膚滑落時發出的細微聲響,她都記得清清楚楚。
少年夜夜攜蝴蝶入夢,教她如何能忘懷。
那些蒙了塵的瑣碎過往,被這兩枚蝴蝶墜一點點牽引出來。
她想起鳳露臺上下過的暴雨,少年撐著傘將她牢牢抱在懷中,溫熱的呼吸一下一下落在她的后頸。
她想起清寧殿外閃過的驚雷,少年緊緊握住她的手,在她耳邊輕聲說——
“殿下別怕。”
她恍然發覺,原來在過去十八年的歲月里,對她這樣好的,只有裴溪故一人。
宋棲遲驀然起身,將錦囊收進懷中,扯住韁繩翻身上馬。她立在河邊一望無際的冰雪之中,凝望著遠方那片春意初綻的故土。
她的前方,是千千萬萬的大夏百姓;而身后,是那個她心心念念著的少年,在等著她回到他的身旁。
宋棲遲靜靜地看了半晌,然后再無留戀,毫不猶豫地調轉了馬頭。
她為大夏千千萬萬的百姓活了十八年。
但這一次,她想為自己活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