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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青枝垂下眸子,慢慢地把手中的碗送到唇邊。
然后仰脖,一飲而盡。
*
御書房。
今日紀丞相因病告假,因而只有云郴與崔凜二人按著往常的時辰到了御書房。
云郴一進門,便對裴溪故道:“陛下,聽聞昨日鸞妃娘娘……責罰了宋美人?”
裴溪故淡淡道:“如今是宋貴妃。”
崔凜本來臉上還沒什么表情,聽了這話,不免多了幾分震驚。
昨兒個還是個小小美人,怎的今日就成了貴妃了?
不過他很快便冷靜下來,轉頭睨著云郴道:“云大人好靈通的消息。昨兒個宮里頭才發(fā)生的事,今兒一早你便知道了。”
云郴捏著袖中的字條,并不與他爭辯,而是仍舊看著裴溪故,平靜道:“陛下,宋貴妃是大夏送來的人,代表的是大夏與我楚梁交好之心,鸞妃這樣欺辱她,傷的可是兩國交好的和氣啊。”
“云大人說的是,朕昨日已降鸞妃為才人,命她思過。”
裴溪故與云郴對視一眼,一下子便明白過來他的意思,立刻又加重了語氣道:“不過,她犯下這樣大的錯,僅僅降為才人,可是不夠的。”
他抬眸看向崔凜,淡聲道:“崔鸞這樣驕縱跋扈,乃是崔家教女不善所致。崔老將軍忙于邊境軍務,難免會對家中子女疏于管教。既如此,朕便調崔老將軍回京,讓他好好管教管教自己的女兒吧。”
崔凜一下子急了。
他知道裴溪故調崔老將軍回京,便是要收回崔家在邊境的駐守之權,可偏偏他又想不出什么理由來為崔家辯解。
云郴所言,句句屬實,崔鸞犯錯,牽連的便是整個崔家。
這個錯,崔家必須得背下。
崔凜梗著脖子,盯著裴溪故神色如常的臉,從口中咬牙切齒地擠出幾個字來:“臣,遵旨。”
他垂手立在云郴身側,斜乜了云郴一眼,唇邊慢慢勾起一抹輕蔑的笑。
想收回崔家的兵權?只怕沒那么容易。
云郴感受到崔凜滿含恨意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挺直了身板。
“陛下,若無旁的事,臣等便先告退了。”
裴溪故點了點頭,又吩咐門口的小太監(jiān)送他們出去。
他獨自一人坐在御書房里批著折子,王年端著一碟點心進來,小心地奉到他手邊,躬身道:“陛下,這是御膳房新做的點心,您嘗嘗吧。”
裴溪故剛用過早膳不久,現下并不想吃東西。他轉過頭,正要開口讓王年把點心撤下去,忽然瞥見那碟子里的點心,瞧著竟有幾分眼熟。
他猶豫了下,拈了一小塊放入口中嘗了嘗,不由得驚詫道:“這是青梅酥?”
“正是。”王年搓著手,笑的諂媚,“這青梅酥是用上好的青梅干所制,但楚梁的青梅口感干澀,所以御膳房便又添了些蜂蜜在里頭。”
他小心翼翼地觀察著裴溪故的表情,試探著問道:“陛下覺得如何?”
他知道,陛下當時與傅衍之商討和談一事時,曾說過要大夏向楚梁年年進貢青梅,所以他便猜測,陛下定是極愛吃青梅的。
于是他才特意吩咐御膳房,做了這么一碟青梅酥送到陛下跟前。
裴溪故點了下頭:“不錯。”
王年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可還沒高興多久,就看見裴溪故只吃了一塊就不再吃了。
他頓時害怕起來,小心地問道:“陛下,可是這青梅酥……不合您的口味?”
裴溪故沒答話,只把碟子往旁邊推了推,吩咐道:“你把這青梅酥用食盒裝起來,朕帶回巒山殿去吃。”
王年這才松了口氣。
他按著裴溪故的吩咐把青梅酥裝好,又問:“陛下,奴才給您送過去?”
“不必。”裴溪故站起身,接過他手中的食盒,大步朝外頭走去,“朕自己拿。”
他提著食盒,也不用王年跟著,回到巒山宮后,便迫不及待地進了暖閣。
宋棲遲正在跟蕙女官學習宮中規(guī)矩,她跪在軟墊上,模仿著蕙女官的姿勢,笨拙地行了一個問安禮。
裴溪故腳步一頓,皺眉道:“這是在做什么?”
蕙女官連忙解釋:“回陛下,奴婢在教宋貴妃學習宮中禮儀。”
“學這些做什么?”
他走過去,輕柔地將宋棲遲扶起來,轉頭不輕不重地斥責了蕙女官幾句:“宮里那些繁雜瑣碎的破規(guī)矩有什么好學的?在我面前,她是不用講究那些的。”
宋棲遲輕輕勾著他的小指,小聲道:“好啦,是我執(zhí)意要讓姑姑教我的,不關姑姑的事。”
裴溪故在她身邊坐下,把手里的食盒放在桌上。
“殿下不要學這些。”
他亦勾住宋棲遲的手指,聲音輕柔:“阿朝只想要殿下高高興興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受任何拘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