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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溪故皺眉道:“叫他們先去偏殿等一等。”
“是?!?
賀迎應了一聲,正要往外走,又被裴溪故喊?。骸澳銕讉€宮女,把她送到巒山殿旁邊的暖閣里去,先服侍她沐浴歇息,朕處理完國事就過去?!?
賀迎愣了愣,小心提醒道:“陛下,巒山殿可是您的寢殿啊……”
他瞧著裴溪故的臉色,硬是沒敢把剩下的半截話說出口。
那處暖閣與巒山殿內室相連,本是為了冬日里取暖所建,只是裴溪故素來不怕冷,從未去過,所以便空了下來。
如今裴溪故竟要讓這女子在那暖閣里住下……這,這和住到陛下的寢殿里有什么區別?
宮里可從沒有過這樣的事呀!
裴溪故睨他一眼,不耐煩道:“你師傅難道沒教過你,在朕面前不要多話么?”
賀迎嚇得連忙低下頭去,告罪道:“奴才知錯了,奴才這就去辦?!?
他一面退下,一面趕緊用衣袖擦去額上的汗。他師傅王年是陛下身邊的首領太監,平日里沒少叮囑過他,千萬別在這位新帝面前多話。
他本是牢牢記著師傅的叮囑,可這事兒實在太過駭人,他也是禁不住一時口快,才問了這么一句。
一向不喜女色的新帝,竟然要把這大夏送過來的女子送到暖閣里養著。
這究竟是什么意思?
賀迎一邊走一邊在心里揣摩著裴溪故的心思。
他取了鑰匙,打開暖閣的小門,吩咐身后的宮女把宋棲遲扶上二樓,讓她在軟榻上躺下。
宋棲遲的頭愈發昏沉,渾身都沒了力氣,挨著枕頭便迷迷糊糊地閉上了眼睛。她這一路折騰,早已累極了,且從方才起她便一直咳嗽,只怕是染了風寒。
而賀迎卻全然不知這些,他低頭端詳著宋棲遲的臉,雪一般的肌膚上嫣紅點綴,睫毛纖長卷翹。
她雖閉著眼,賀迎卻也能想象到,那雙眼睛定然是極漂亮的。
他盯著宋棲遲看了半晌,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心中頓時一陣竊喜。
陛下方才說,讓她“沐浴歇息”,而且這又是在陛下的寢殿……難不成,陛下是要讓她侍寢?
賀迎想明白之后,幾乎是笑開了花,連忙喚過一旁的宮女,低聲吩咐了幾句。
師傅曾對他說過,帝王之心最難揣度,若想活命,就什么都別想,什么都別問。
而若想要富貴榮華……便得猜對陛下的心思。
今日,可算是讓他猜對了一回。
*
御書房。
裴溪故坐在花梨扶手椅上,淡淡望向底下站著的幾人,“幾位大人今兒怎么都過來了?”
云郴上前一步,行禮道:“臣等今日求見陛下,是想問問和談的事。”
裴溪故一向敬重云郴,見他開口,臉色稍稍柔和了些,道:“勞云大人掛心,和談一事,朕已處理的差不多了。”
“如此臣便放心了?!痹瞥稽c了下頭,便沒再言語。
站在一旁的紀丞相倒是開了口:“陛下此番避戰和談,實乃明智之舉,臣等佩服。”
若說心里話,他一開始并沒瞧的上這位冷宮里頭長大的三皇子。
生母早逝,沒人管教,又不得陛下看重,能有什么本事?
可當那清冷寡言的少年坐上龍椅之后,他才驚覺,原來有的人,生來便是要做帝王的。
裴溪故借云家之手,翻出太子弒父一事,又借這不忠不孝之罪做足了文章,太子失勢,只在一夜之間。
他似乎生來冷血,暴戾又果決,朝中人人皆以為他會看在兄弟的份上留太子一命,可他偏偏沒有。
紀丞相到現在都記得,那日雪后初晴,一身龍袍的少年站在龍椅前,背對著朝中眾臣冷冷一笑。
“他不配活著?!?
紀丞相一度以為,他如此狠戾,只怕會是和太子一樣的性子。可在崔凜即將攻破華京時,他偏偏又下了急令,讓朱珩帶著玉璽前去阻攔。
他那時說:“以崔凜的性子,若攻破了華京,定會將華京滿城屠盡?!?
“朕不愿如此。”
紀丞相驚詫之余卻又暗自佩服。
崔凜那時雖是太子一黨,但在百姓看來,臣子所行之事,便是君王想做之事。他很清楚,一個喜歡屠城的新君,和一個愿意和談的新君,哪個會更得民心。
且經此一戰,大夏元氣大傷,很長一段時間內根本無法再與楚梁抗衡。楚梁更可趁此機會,借著和談之機占盡好處,將大夏壓的永世不得翻身。
可紀丞相并不知道,對裴溪故來說,除了這些,其實還有一個不為人知的原因——
只因那些華京百姓,皆是宋棲遲心中牽掛。
這樣的理由,裴溪故自然也不想旁人知道,所以聽得紀丞相夸贊他時,也并未說旁的,只是淡淡地點了下頭,道:“丞相過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