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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棲遲凄楚地笑了笑,慢慢抬起頭來,對上宋鳴那雙含著希冀的眼睛。
她知道,父皇是希望她答應的。
只有她乖乖地跟著朱珩回楚梁去,這和談書才能順利簽署,大夏才能自戰亂中獲得短暫的安寧。
她是清寧長公主,生是為大夏清寧而生,死也得為大夏清寧而死。
別說是要把她送到那暴戾的新帝身邊,就是要把她送入煉獄火海,只要能換得大夏河山永逸,她也不得不去。
這就是她身為長公主的命。
“我去。”
短短兩個字,似乎耗盡了她所有的力氣。
宋棲遲雙手扶住膝蓋,視線落在窗外那株美人梅上,輕聲道:“只是一樣,我要為哥哥素服誦經三日,然后才能跟他走。”
“好。”
宋鳴連聲答應著,又安撫她道:“到時候,我會讓傅衍之以隨行使臣的身份,護送你去楚梁。有個熟悉的人在身邊陪著,你也好安心些。”
“父皇安排就是。”
*
三日后。
朱珩站在清寧宮的前院里,不耐煩地來回踱著步。
“怎么還沒收拾好?這可都過去了大半個時辰了。”
守在殿門口的宮女朝他行了一禮,怯生生地說:“回朱大人,殿下還在梳妝,勞煩大人先去偏殿等一等。”
朱珩不屑地輕嗤一聲,懶懶道:“這一路顛簸,長公主就是梳妝打扮的再漂亮,只怕等到了楚梁,也早都折騰的沒了樣兒了。”
話語將落,殿門就被人輕輕地推了開。
宋棲遲站在房檐底下,檐角的雪被風吹的散落下來,落在覆著舊雪的石階上。她有些疲憊地扶著門,對朱珩道:“方才在找一樣東西,讓朱大人久等了。”
她穿著一件素白連枝繡月裙,是簡單的不能再簡單的樣式,亭亭立在那兒,素凈的如一彎湖心冷月。
朱珩一眼便瞧出她根本就沒有梳妝。她發間除卻一支銀簪便再無任何珠飾,面容亦如一朵出水芙蓉般不染纖塵。
可這樣素凈的打扮,卻偏生襯出她骨子里的干凈與清麗來。
朱珩忍不住在心底贊了一句:當真是絕色的美人。
“朱大人,可以走了。”
宋棲遲從石階上走下來,站在他面前,語氣從容而平靜。
朱珩笑了笑,朝身后一招手,兩個侍從便將早早備好的籠子抬了上來。
那籠子是用純金打造,處處透著華貴而冰冷的光。朱珩上前去打開籠門,朝宋棲遲做了個請的手勢,輕笑道:“殿下進去吧。”
傅衍之站在他身后,見了這籠子,臉上立刻露出吃驚的神色來:“朱大人,殿下再怎么說也是大夏的長公主,怎可被關進籠子里去?”
“長公主?只怕馬上就不是了。”
朱珩轉過頭,戲謔地瞥了他一眼,冷笑道:“不過是個送給新帝取樂的玩物罷了,不用籠子,難不成還想坐轎?未免也太不知身份了些。”
宋棲遲聽了這話,什么都沒說,只是平靜地走上前坐進籠子里,淡淡道:“朱大人,啟程吧。”
朱珩這才收回了視線,目光重又落回到宋棲遲身上。
他俯身過去,用鐵鐐將她的手腳牢牢鎖住,為了防止她途中逃跑,朱珩又取了一只細細的鐵圈,牢牢銬在她纖細白皙的脖頸上。那鐵圈與一根結實的鐵鏈相連,另一端用鎖拴在籠子上,這樣一來,若沒有鑰匙,她是無論如何也逃不出這金籠的。
既然是要獻給新帝的禮物,便得好生看著才是,可不能出了什么差錯。
朱珩看著跪坐在籠中根本無法動彈的宋棲遲,顯然對自己的手段十分滿意,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揚聲吩咐道:“好了,啟程吧。”
宋棲遲纖細的脖子被鐵圈緊緊箍著,連呼吸都十分困難,她自然清楚自己如今的模樣有多卑賤,可她毫無辦法,只能被迫承受著這樣的羞辱。
一大塊紅布將金籠遮的嚴嚴實實,透不進半點光亮。侍衛抬著金籠,跟在朱珩身后往宮門外走。
抬籠的侍衛走的飛快,籠子一顛一顛,晃的她渾身又酸又痛。
深冬的風透過薄薄的紅布吹進來,凜凜寒意割在宋棲遲的臉上,她低頭望著腳下一寸寸遠去的路,肩膀不由得打了個顫。
真冷啊。
*
朱珩急著回去邀功,便吩咐隊伍日夜不停地趕路,不過十天的功夫,已經到了楚梁皇都。
宋棲遲仍舊被鎖在金籠之中,由幾個侍衛抬著,往皇宮的方向走去。
這一路上,除了解手,朱珩就沒讓她出過籠子,再加上一路風塵,她如今鬢發散亂,衣裳也臟了,模樣十分狼狽。
楚梁靠北,天兒更是比大夏冷了不知多少,她來時穿的單薄,現在更是凍的小臉發白,渾身僵硬。
金籠突然停了下來,緊接著便是大門被拉開的吱呀聲,宋棲遲知道,這是要進宮門了。
“都走快點兒,陛下已經在御書房等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