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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宥的聲音大老遠地便傳了過來,他臉上滿是擔憂,急急說道:“我聽說你宮里出事了,便急忙趕了過來。傅大人查了好半晌,說青寰帶著那寢奴,拿著你宮里的宮牌從正門出去了,之后就再也沒回來。”
宋棲遲低著頭沒作聲,只是眼眶又微微紅了起來。
宋宥又道:“奴才私逃出宮乃是大罪,傅大人已經安排了御林軍去抓人了,你放心,很快就能把他們抓回來……”
“哥哥。” 宋棲遲忽然抬起頭來,用力吸了吸鼻子。
宋宥一愣,聲音不由得小了幾分:“妹妹,你這是怎么了……”
“哥哥能否幫我個忙?”
宋棲遲看著他,努力掩飾著聲音里的酸澀,“幫我找個由頭把此事遮掩過去,讓父皇和傅大人別再揪著此事不放了。”
宋宥吃了一驚:“為何?”
“因為阿朝……是我放走的。”
第39章 梅落&
“惟愿與君,朝朝暮暮皆能相見。……
宋宥懵了一下, 喃喃道:“妹妹,你說什么?”
“我說, 阿朝是我放走的。”宋棲遲站起身,語氣竟是出奇的平靜,“那晚我無意中聽見他和青寰站在長廊前頭說話,因而一早就知道他要逃回楚梁去。哥哥,你就幫我這一回好不好?想個法子,讓父皇別再追究此事了。”
宋宥沉吟半晌,才道:“據傅大人所說,是青寰將他帶出宮去的,難不成……”
“哥哥猜測不假。”
宋棲遲慢慢攥緊了衣袖, 垂眸道:“青寰……亦是楚梁的人, 且聽他那日言語, 他似乎與楚梁云家關系頗為密切。”
宋宥聽罷, 臉上震驚之色更甚:“妹妹,你既已知曉他和云家關系密切, 怎么還…… 怎么還放他走呢!”
宋棲遲無奈地笑了下,咬著唇道:“我也不知我做的對不對……哥哥, 說到底, 青寰總歸是救過我一命的。”
一年前她去玉靈寺祈福, 下山時腳下的石階突然塌陷,她當即滾落下去,是青寰拼了性命才將她死死拉住。
宋宥嘆了口氣,伸手攬住她的肩膀, 安慰道:“其實此事也不是什么大事。青寰作為云家暗子,在宮里潛藏多年,該送出去的消息早已送了個干凈。若把他抓回來, 也只能是將他處死了事;如今你將他放回楚梁,他便不能再泄露情報出去,于大夏亦再無害處。如此,就權當是你還了他一命罷。”
宋棲遲把頭埋的極低,一言不發地聽著他說話。宋宥斟酌了下,又放柔了聲音問:“只是那寢奴……你又是為何要放走他?我瞧著你似乎是極喜歡他的,倒也當真舍得。”
宋棲遲眼眶慢慢變紅,微微抬頭道:“哥哥別問了。”
“好好好,哥哥不提就是。”
宋宥見她一副快要落淚的模樣,心也跟著疼起來,連忙哄她道:“父皇那邊,我會想個法子遮掩過去,你放心就是。只是……你也別太傷心了,還是自己的身子要緊。”
他又安慰了宋棲遲幾句,便起身離開了清寧宮。
也不知宋宥用了什么法子,不過半個時辰的功夫,出去尋人的御林軍就盡數撤回了宮中,宋鳴也沒再派人到清寧宮中問話,這件事就這么不輕不重地過去了。
宋棲遲這才安下心來。
她舒了口氣,走到支起的木窗旁,漫不經心地望著外頭淡薄如霜的月色。夜里的風越來越涼,偶爾有幾片葉子顫巍巍地從枝頭跌落,掉在懸著的宮燈底下,很快又被風卷到別處。
她不由得抬頭望了一眼那懸著冷月的天,不知不覺,夏天已過去了。
*
大夏的秋來的快去的也快,宮里還未辦上幾場秋菊宴,便已入了冬。
華京剛落第一場雪的時候,楚梁大軍壓境的消息傳到了宮里。宋宥不得已,只得領著大夏十萬精兵再次出征。
宋棲遲披著件白狐皮的大氅站在宮門里,遙遙望著一身黑甲立于馬上的宋宥。她立在雪中如一株被雪覆了的紅梅,眼眶紅的仿佛下一刻便要滴下淚來。
宋宥勒住馬頭,轉頭看向她,臉上仍掛著如往日那般爽朗的笑意:“快回去吧,別凍壞了身子。”
宋棲遲又往前走了幾步,隔著漫天風雪對他喊道:“哥哥……你要小心些。”
宋宥每次出征,她心里總有許多的不放心,但不知為何,此次……她竟有種極為強烈的不祥之感。
“知道啦。”
宋宥笑了笑,又朝她擺了擺手,便轉過了頭,揚鞭策馬而去。
宋棲遲扶著朱紅色的宮門,直看到他的身影在風雪中變成細微的黑點,才戀戀不舍地收回了視線。
宋宥走后,宮里便也沒什么人能陪她說話了,宋棲遲索性日日把自己關在房間里讀書練字,以此來靜心。
這日外頭正下著大雪,她如往常一般坐在案幾前抄經,門卻忽然被人大力叩響。
宋棲遲停了筆,抬眸看向門口,“何人?”
“回殿下,奴婢是皇后娘娘宮里的錦泰,來給殿下送些東西。”
聽得是皇后宮里的人,宋棲遲只得將筆擱下,吩咐道:“進來吧。”
錦泰開了門,將懷里抱著的長匣遞到她跟前,恭敬道:“皇后娘娘聽聞殿下近日喜歡練字,特意尋了些上好的筆來給殿下用。”
“擱那兒吧。”
宋棲遲有些漫不經心,待她把匣子放下,連看都沒看一眼,便又拿起了剛剛放下的那只舊狼毫,準備繼續抄經。
錦泰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旁邊的筆架,心里好生奇怪,明明筆架上放著那么多新的羊毫筆,殿下為何偏偏要用手里這只已經快寫禿了的破狼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