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嫣香只得不情不愿地應了一聲,躬身退出了門外。
她一邊走下石階,一邊小聲嘟囔著:“殿下明明就是偏心,定是被那寢奴的狐媚樣子給迷昏了頭了……”
“嘟囔什么呢?”
面前突然傳來一道淡淡的女聲,嫣香嚇得步子一頓,慌忙抬起頭來,正對上溫采平靜的目光。
“溫……溫姐姐。”嫣香連忙換上一副笑臉,支支吾吾地道,“我……我沒嘟囔什么,溫姐姐聽錯了。”
溫采笑了笑,慢慢朝她走了過去,“我一早便教過你們,不許在背后說殿下的閑話。”
“我……我沒有……”
嫣香本想狡辯幾句,可撞上溫采那雙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眸子,聲音驀地軟了下去。
溫采嘆了口氣,眼中含了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惋惜,輕聲道:“咱們做奴婢的,最忌諱的便是私底下議論主子。我如今再教你一遍,可記住了?”
嫣香聞言,忙不迭地點頭:“奴婢記下了,多謝溫姐姐教誨。”
溫采淡淡點了下頭,道:“下去吧。”
她望著嫣香離開的側影,那張小小的俏臉上仍寫著委屈與不甘,緊抿著的唇讓人只看一眼便能瞧出她心中憤懣。
溫采輕輕嘆了口氣,這丫頭終究還是記恨著殿下。
那日的事,本就是嫣香的錯,她只管坦然承認就是,按著殿下的性子,也不會重罰于她。
可她膽子太小,生怕挨罰,便一心想把罪責扣到裴溪故頭上,且篤定了殿下定然會信她,而不是相信一個卑賤的寢奴之言。
結果反而惹得殿下更加生氣,被罰跪了半個時辰。
不敢殿下到底還是心軟,縱然要罰跪,也是讓她跪在后院里頭最陰涼的一塊地方。
溫采望著她的身影消失在長廊轉角處,無奈地搖了搖頭,清寧宮里這些個小宮女,就沒有一個做事能讓她放心的。
*
后院偏房內。
裴溪故側身坐在木榻上,垂眸往腫起來的指尖上涂著宋棲遲剛剛給他的祛痕膠。這藥當真是靈驗無比,他才剛剛抹上,那股痛意便立刻減弱了許多。
門吱吱呀呀地響了起來,他抬起頭,看見是青寰推門走了進來。
“三殿下。”
青寰謹慎地將房門關好,望著他剛抹了藥的指尖,低嘆一聲道:“二公主的性子素來跋扈,讓三殿下受苦了。”
裴溪故手上一頓,搖搖頭道:“沒什么。”
“其實三殿下受些苦也不是什么壞事,這樣會讓長公主更加心疼,進而越發護著三殿下。”
說到此處,青寰不免贊許地看了他一眼,“這些日子三殿下做的不錯,只要繼續利用好長公主心軟的性子,活命的事便可不必憂心了。”
這幾日,他聽話而順從,處處討好逢迎,且幾次受傷皆惹得宋棲遲心疼不已,這些青寰都看在眼里。
那般斂盡鋒芒的隱忍,縱是久經世事的青寰看了也不免在心底暗暗佩服,不愧是大小姐選中的人,能忍,方為可成大事之人。
裴溪故聞言倒是愣了愣,好半晌才微微低下了頭,未作言語。
一種莫名的情緒縈繞在心頭,他心里亂糟糟的一片,腦中卻格外清醒。
他并沒有在利用宋棲遲。
只有他自己清楚,那些百般討好于她的舉動,全是他心甘情愿而為。
少女如深春薄雨般的溫柔就仿佛一劑甘甜又致命的毒藥,他嘗著其中的甜,便不由自主地斂盡一身戾氣,如貓兒一般乖乖臣服在她的羅裙之下。
明知是飲鴆止渴,卻自愿越陷越深。
他張了張口,終究是沒和青寰解釋什么,只問道:“楚梁那邊可有消息了?”
“昨日大小姐傳信,說楚梁國君已是病入膏肓,卻遲遲未下旨定下登基人選,現下朝廷一片混亂,云大人四處調停,大小姐也跟著忙活。”
青寰頓了頓,又道:“不過大小姐還是記掛著三殿下,信中說,若楚梁朝局可以盡快穩住,她會讓楚梁糧隊提前入京,盡早接三殿下回去。”
盡早回去……
裴溪故鳳眸閃爍了下,眼中的光只亮了一瞬,很快便滅了。
腦中不知怎的,竟慢慢浮現出宋棲遲那雙蘊著笑的眼睛,他忽然覺得,其實若能如現在這般一直留在她身邊……也是件極好的事。
*
夜色漸深,清寧殿內燃起盞盞燭燈,幽黃的光映在薄紗帳上。
宋棲遲坐在榻邊凝神看著書,內室里忽然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她抬頭,一看是裴溪故,便皺眉擱下書冊,輕聲道:“你手上還帶著傷,今日就不必伺候了,快回去歇著吧。‘
裴溪故低頭走到她面前,固執地跪了下來,“只是些小傷,不礙事的。”
說著,他便如那日一般伸手解下了簾勾上的青帶,雙手捧著遞給宋棲遲,輕聲道:“請殿下替奴蒙眼縛手,奴好服侍殿下歇息。”
一想起那日的事,宋棲遲的臉便驀地燒了起來,她猶豫了半晌,才輕輕咳嗽了一聲,道:“手就不必綁了,只蒙眼睛就好,你小心些,別碰著我的身子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