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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手扯下披在裴溪故身上的外衫,一點點將他背上的傷口都涂上了藥膏,才放心地將藥瓶收到一旁,道:“藥上好了。你把衣裳穿好,我讓溫采帶你下去歇息吧。”
“奴多謝殿下?!?
裴溪故一邊低頭穿著衣裳,一邊在心里飛快地盤算著。
聽她話中的意思,只怕還是不肯留他在寢殿里。
他心里清楚,只有讓宋棲遲允他留在寢殿伺候,旁人才會覺得,她是當真喜歡他這個寢奴的,那樣他才能真正地安全。
得想個法子才是。
裴溪故慢慢地系好青玉色的腰帶,微微仰起頭來,像一只乖巧至極的貓兒般,輕輕地哀求著她。
“殿下,奴……想留在這里,伺候殿下?!?
為了活命,他別無他法,只能這樣羞恥而屈辱地去討好她。
他這般乖順討好的模樣,宋棲遲根本就無法抵抗,她猶豫了半晌,才遲疑著說道:“可是,我殿中從來不留……”
她的目光倏然一頓,低頭看見少年乖乖趴伏的模樣,心里不由得一軟。
宋棲遲感覺到心底那道堅固的防線正在慢慢坍塌,她咬唇靜默了許久,終于下定了決心,開口道:“等你養好了傷再說吧。”
這便是松口的意思了。
裴溪故暗暗松了口氣,小心地從她膝上離開,低頭道:“奴謝過殿下。”
少女輕軟的裙裾驟然離他遠去,裴溪故不知怎的竟覺得有些空落落的。
許是從未被人如此溫柔對待過的緣故,他的內心忽而生出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沖動,他很想再依偎到宋棲遲身旁,享受著她獨一無二的溫柔。
可溫采恰巧在此時端茶進了殿,他只得依著宋棲遲的吩咐,由溫采引著回了后院歇息。
少年的氣息在一瞬間就消失的干干凈凈,宋棲遲坐在榻邊,望著自己攤開的掌心怔怔地出神。
她將五指張開,舉到齊眉處盯著看,少年殘留的一根墨發松松掛在她指縫,微風一吹,便徐徐落了下來。
那是方才撫摸他發頂時留下的。
宋棲遲就坐在那兒盯著那根發絲看,直到溫采再次端了茶點進殿,才驀然回神。
“殿下,您……沒事吧?”
溫采一進來就看見宋棲遲呆坐在榻邊,不由得有些擔心。
宋棲遲搖了搖頭,問道:“明日祈福的事都準備好了?”
溫采道:“都準備好了,殿下放心就是?!?
溫采做事她向來是最放心的,于是宋棲遲便也安下了心,只等明日一早傅衍之來送她出宮。
*
翌日清晨,宋棲遲早早就收拾妥當。
出了清寧宮的宮門,她便坐上傅衍之備好的宮轎,往京郊玉靈寺行去。
玉靈寺是華京有名的佛寺,坐落在風景秀麗的玉靈山上,往來香客絡繹不絕。
而每到她入寺祈福之日,宋鳴便會提前頒布詔令,讓那些香客改日再去寺中進香。
那些香客大多都是誠心禮佛的百姓,對宋棲遲更是萬分敬仰,因此每到她祈福那日,他們便會自發地聚集在那條上山的小路旁迎她,場面雖比不得朝街大典那般隆重,卻也十分喧嚷熱鬧。
宋棲遲坐在宮轎里的軟榻上,透過車簾的縫隙往外望了幾眼,輕聲問道:“如今是到哪兒了?”
溫采走在宮轎的一側,聽她問話忙快步上前了些,答道:“回殿下,現下已經快到玉靈山腳下了?!?
宮轎行在進山的小路上,兩旁的百姓擠在本就不寬敞的窄路旁,個個兒都踮著腳朝她的轎子望去。
“清寧長公主來玉靈寺上香了……”
“是呢,長公主月月都要入寺為國祈福,咱們大夏,得虧了有長公主的誠心庇佑?!?
宋棲遲聽著百姓們嘈雜的議論,有些心不在焉地捏著車簾的一角往外望著。
外頭的日光落進轎內,她正想將車簾放下,忽而瞥見一個淺黃衣裙的小姑娘歪歪斜斜地擠在人群中,腳跟一個踉蹌,便被身側人擠的摔倒在了石地上。
她連忙掀開了車簾,朝前頭的傅衍之喊道:“停轎!”
轎子緩緩停下,正巧停在小姑娘身側。
“溫采,快去把那小姑娘扶起來,看看她受傷了沒有?!彼螚t從轎中探出頭來,關切道。
“是?!?
溫采應了聲,便快步走上前去,彎下腰拉住了小姑娘的手,將她輕輕地從地上拽了起來。
小姑娘睜著一雙明澈的眸子望著她,怯生生地道:“謝謝姐姐。”
那一雙盛著清晨薄光的純凈眼瞳映進溫采眸中,她驀然一愣。
三年前的朝街大典上,她便是睜著這樣一雙清透的眸子,站在華夕街旁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望著宋棲遲的步輦緩緩行過街上新鋪的黛青石板。
身著大紅華服的宋棲遲端坐在步輦中,而年輕的太子宋宥騎著黑鬃駿馬行在前頭,劍眉星目,豐神俊朗。
她呆呆望著,魂魄在一瞬間幾乎離開了身體,全都飄到了宋宥身上去。
身側人群涌動,一雙雙虔誠的眼睛盡數望向步輦中的紅裙少女,那是大夏子民心中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