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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推門下階,朝后院角落走去,重重梧桐枝掩映之下,露出偏房屋檐的一角。
溫采替她打開門,日光落進陰暗的屋內,映出一地金黃的暖意。
宋棲遲一眼便看見了站在榻邊的少年。
他背對著門口,衣裳還未穿好,露出頸后一片白皙的肌膚,日光徐徐落在上頭,幾道觸目驚心的鞭痕晃進宋棲遲的眼。
她心口顫了顫,捏緊了手中藥瓶,輕聲道:“我給你拿了軟玉膏來,可以祛你腕上的淤青。”
裴溪故聞聲止住了動作,轉過身來有些錯愕地望著宋棲遲,顯然是沒想到,尊貴如她,竟會親自到這小小的偏房里來看他。
他伸手攏好衣裳,慢慢在她面前跪下,低頭道:“多謝殿下。”
裝著藥膏的瓷瓶遞了過來,少女染著鳳仙花汁的指甲如一朵五瓣紅梅開在他眼前。
裴溪故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向她的指尖,卻又不敢貪看,只得趕緊伸手接過瓷瓶,指腹挑了些藥膏,輕輕涂在腕上的傷痕處。
宋棲遲在屋中木桌旁坐下,靜靜看著他涂藥。
冰涼的藥膏覆在淤青之上,少年抿著唇,忍著疼痛一聲不吭。
他強忍痛楚的樣子讓宋棲遲愈發心疼起來,她正要柔聲安撫幾句,身后的院子里卻忽然傳來了嫣香急切的聲音。
“二公主,奴婢還沒有通稟過殿下,您不能進來……”
嫣香一臉焦急地攔著闖入院中的少女,卻又不敢伸手去擋,只能眼睜睜看著她朝宋棲遲走了過去。
少女一身藕粉繡荷的華麗宮裙,發間寶釵重重,華光盈面,明明不過只有十六歲的年紀,周身卻散著一股極嬌媚的脂粉氣。
她在偏房石階之下站定,雙手抱在胸前,極輕蔑地瞥了一眼跪在房中的裴溪故,輕嗤一聲:“這就是楚梁送來的那個寢奴?模樣倒是不錯。”
宋棲遲站起身,蹙眉看著她,冷聲道:“夕韻,大清早的,你到我這兒來做什么?”
宋夕韻譏諷地一笑,懶懶道:“聽說皇姐新得了個玩物,妹妹我自是好奇的很,便來皇姐這兒看看。怎么,皇姐不歡迎我么?”
裴溪故跪在地上,望向宋夕韻的眼睛里驀然閃過一絲狠戾。
他自然知道,這少女口中所說的玩物,指的便是他。
宋棲遲聽了這話,臉上有些不悅,但仍平心靜氣道:“不是不歡迎,只是你要進我院中,也得讓人先通稟一聲才是。”
宋夕韻聞言,冷冷地撇了撇嘴,不屑地冷哼一聲道:“皇姐這兒好大的規矩,做妹妹的想來看看姐姐,竟還需要通稟。”
“你今日來,所為何事?”
宋棲遲懶得與她多話,直截了當地問了她一句。
她這個妹妹的性子她最清楚不過,宋夕韻與她雖同為皇后所出,但自小便不大和睦。許是因為她頗受百姓敬仰的緣故,宋鳴對她便偏愛了些,有什么好玩的稀罕物件總是先賞賜給她,因此宋夕韻對她自是十分嫉恨。
只是宋鳴對她的這份偏愛,宋棲遲倒覺得,更多的竟像是在討好她一般。
這其中情感,宋夕韻自然不知曉,只是一味地記恨著她,隔三岔五地便要到她宮中來找麻煩。
眼下宋夕韻就站在偏房門口,毫無顧忌地打量著房內的裴溪故,眼角眉梢盡是不屑的譏諷之意。
“皇姐一大早便來看望這賤奴,看來……這賤奴倒當真有幾分伺候人的本事,才讓皇姐如此念念不忘呢。”
她輕佻地咂了咂嘴,眸底涌起濃濃戲謔,看著宋棲遲道:“皇姐昨晚……玩的可還開心?”
宋棲遲眉心輕擰,知道與她好言好語地說話是沒用的,便也冷了臉色。
“妹妹若是想要個寢奴,大可去求父皇給你挑一個送來,不必總惦記著旁人的。”
宋夕韻似被她說中了心事,惱怒地瞪著她,哼了一聲道:“我惦記皇姐的東西做什么?再說了,我看這寢奴雖是生了一張好面孔,卻像個木頭人般連笑都不笑,只怕床笫之間,皇姐也是沒什么興味吧。”
她一口一個寢奴的叫著,眸中滿是嘲辱之意。
宋棲遲聽不下去,正要斥責她幾句,一直默不作聲的裴溪故卻忽然開了口。
他抬頭盯著宋夕韻,鳳眸驟然浮現出幾分冰冷的戾氣,薄唇微啟,一字一頓。
“有沒有興味,也不是你說了算。”
而后他頓了一瞬,又偏過頭看向宋棲遲,方才的狠戾之氣消失殆盡,整個人乖順如一只溫軟的貓兒。
“要殿下說了算。”
第5章 人凳&
“如一只螻蟻,低賤到塵埃里。”……
“你竟敢頂撞我?”
宋夕韻聽了這話自是氣的不輕,她素日跋扈囂張慣了,宮里的奴婢人人都畏她三分,根本沒有人敢這般對她說話。
她氣的伸出手來指著裴溪故罵:“不過一個下賤的寢奴,也敢這么和主子說話?”
裴溪故低垂著眸子,語氣淡淡:“奴的主子是長公主殿下。”
“你……”
宋夕韻狠狠地瞪著他,氣的雙唇都在打顫,用力啐了一口道:“不知規矩的下賤東西!”
“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