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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笑道:“還是沈兄瀟灑,上無高堂下無妻兒,來去不受拘束。”
便有人附和是啊是啊我家那悍婦三天兩頭堵著我不讓我出來,我都好一陣兒沒去醉湘樓了。
這一眾人都二十六七上下,早早娶了妻生了子,如今想出來鬼混瀟灑,也是前怕狼后怕虎的,拘束得很。
沈絮也隨他們笑,心里想的卻是另一回事。
倒不是不想成親,姬妾養了一屋,情話說了個遍,卻哪個都不是那個滋味。
戲文里說的兩心相知,怎么到了他這兒,就成了一團迷霧了呢?
又聊到長安城的時局,玄武門事變已過十數年,太極宮那位似乎開始顧念舊情,有意恢復被他誅殺的兄長的地位,一干文武大臣摸不清圣意,不敢輕易站隊,皆是觀望踟躕。
這些事沈絮素不關心,由他們去議論,自己坐在那里,不知在思索什么。
胡姬舞完了一曲,張瀾憐惜她們跳舞辛苦,讓人領下去沐浴更衣,又拍手讓琴班上來演奏。
臨清跟著師兄師姐們上了小船,心砰砰跳個不停。十四歲的小孩第一次登臺演奏,顯得有些緊張。
張瀾買下這個琴班快兩年了,平日閑來無事便會叫出來彈個曲助助興,臨清年紀小,師傅嫌他琴藝不精,一直未讓他露過面。臨清苦練了一年多,終于可以登臺,心里的興奮與緊張,漲得他手指都在發顫。
臨沅握了他的手,柔聲道:“莫怕,你坐我后面,忘了譜子就做樣子彈,隔那么遠,別人看不清的。”
臨清點頭,還是緊張,指尖都冒出一層細汗。
臨沅笑笑,掏出手帕替他擦了,溫柔地看著他。
小船劃過水面,漾起層層波紋,荷花瀲滟,被船身輕碰,顫顫作瑟縮狀,好似含羞的少女。
張瀾指著水面對眾人道:“仙童登島。”
一眾紈绔笑得東倒西歪,這張瀾平素不愛念書,卻喜歡附庸風雅,做什么都要安一個雅致的名號,還渾然不覺俗不可耐。
沈絮望去,只見一艘輕紗縵繞的小畫舫穿行于荷葉之中,六七個白衣飄飄、或男或女的琴師抱著各自的琴端坐其中,確有幾分味道。
畫舫近了,劃船的牽了繩搭了板,琴師們次第下船,涼風徐徐,衣擺飄飄,琴師們臨風而立,倒也仙姿玉骨。
落了座,擺了琴,臨沅回頭望了一眼臨清,以眼神安撫他,臨清微微笑了笑,鎮定了心神。
為首的女子素手輕撥,流暢的琴音便繚繞開來。
張瀾坐在椅子上,得意地打著拍子,蓬萊島上仙音裊裊,接天蓮葉映日荷花,水光之中,一派旖旎逍遙。
沈絮素來知道張瀾養的這個琴班,也聽過幾次曲子。這樣的排場不是第一回見,大抵是因著暑氣蒸騰看不真切,竟覺得別有一番風味。
有人喚道:“如此佳音,沈兄不作首詩助興?”
便起了哄,要這位才子為那蓬萊仙音賦詩一首。
沈絮退卻不過,只得應了。
張瀾叫人拿來筆墨紙硯,鋪了紙磨好墨,筆直接送到沈絮手里。
一位少爺端了酒過來,笑道:“無酒無詩,來來來,我喂沈兄喝一杯。”
推杯換盞,紙醉金迷,眾生喧嘩,粉飾太平。
臨清撥弄琴弦,偶然抬眼,卻發現那群少爺自成一派,這頭的琴音只成了他們喝酒的陪襯。
滿心期待不免化為失落,然而目光輕轉,落在那被圍在中間的人身上,登時微忡。<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