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帶刀不帶傘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蘭登看了一眼欄桿外的積水,水深約四英尺,異常清澈。石板地面清晰可見,上面覆蓋著一層細細的淤泥。
布呂德向下掃了一眼,不置可否地哼了一聲,然后將目光重新轉回到室內?!澳阌袥]有看到什么地方與佐布里斯特那段視頻中的環境很相似?”
哪里都像,蘭登想。他觀察著周圍潮濕、陡峭的墻壁,然后指著洞窟右邊最遠處的角落,那里遠離樂隊舞臺周圍擁擠的人群。“我猜想應該在那邊什么地方?!?
布呂德點點頭?!拔业闹庇X跟你一樣。”
兩個人挑選了右邊的岔路,沿著木板人行道匆匆往前走。這條路讓他們遠離了人群,通向了水下宮殿的最遠處。
他們一路向前走,蘭登忽然想到在這個地方躲上一夜而且不被人發現是多么容易。佐布里斯特拍攝那段視頻時肯定就是這么做的。當然,如果他慷慨地資助了長達一個星期的系列音樂會,他也完全可以請求單獨在儲水池里呆一段時間。
如今這一切已經不重要了。
布呂德加快了步伐,仿佛潛意識里要與這首交響曲的節奏保持一致。樂曲此刻已經變成了疾風暴雨般的一連串下行半音延留音。
但丁和維吉爾正下到地獄中。
蘭登全神貫注地掃視著右邊遠處長滿青苔的陡峭墻壁,試圖將它們與在視頻中看到的情形聯系起來。每次遇到分叉路口時他倆都向右拐,離人群越來越遠,徑直去往洞窟最偏僻的角落。蘭登回頭看了一眼,為他們已經走過這么遠的距離而驚訝。
他們現在幾乎是一路小跑,剛開始還能見到幾位閑逛的游客,可一旦進入到最里面的部分,就沒有再看到一個人影。
這里只剩下布呂德和蘭登。
“周圍看上去都差不多。”布呂德有些絕望?!拔覀儚哪睦镏郑俊碧m登和他一樣感到有些絕望。他對視頻中的畫面記憶猶新,可這里的一切都沒呈現出足以讓他識別的特征。
他們繼續前行,蘭登仔細閱讀著木板人行道旁的信息牌。這些由柔和燈光照亮的文字說明牌隨處可見,其中一塊介紹這里面的容積達兩千一百萬加侖。另一塊指出,有根柱子與其他柱子不相配,因為它是在修建過程中從附近一個建筑中偷來的。還有一塊文字說明牌上有一個圖形,顯示的是如今已經見不到了的一個古代雕刻——流淚的母雞眼符號,它在為修建蓄水池時喪生的所有奴隸哭泣。
奇怪的是,有一塊牌子讓蘭登突然停住了腳步,那上面只有一個單詞。
布呂德也停了下來,轉身問他,“怎么啦?”
蘭登指著那塊牌子。
牌子上除了有一個顯示方向的箭頭外,還有一個名字:令人膽戰心驚的戈耳戈三姐妹之一,臭名昭著的女怪。
美杜莎
布呂德看了那上面的文字,聳聳肩。“那又怎么樣?”
蘭登的心在怦怦直跳。他知道美杜莎不僅是令人膽戰心驚的蛇發女怪,目光能讓任何看到她的人變成頑石,而且還是希臘眾多地下精怪中為人們所熟知的一位……這些地下精怪屬于特殊一類,被稱作冥府怪物。
下到水下宮殿的深處……
因為在這里,冥府怪物就在黑暗中等待……
她在給人指路,蘭登意識到。他沿著木板人行道奔跑起來,在黑暗中左彎右拐,布呂德幾乎都跟不上他的腳步。跟隨著美杜莎的標識,蘭登終于來到了一條路的盡頭,這是一個小觀景臺,靠近蓄水池最右邊的墻壁底部。
呈現在他面前的是一個令人難以置信的景象。
一塊巨大的大理石雕像聳立在水面之上,那是美杜莎的頭,上面的每一根頭發都是一條扭動的蛇。讓她的出現顯得更加匪夷所思的是她的頭被顛倒著置于她的脖頸上。
像被詛咒的人那樣顛倒著,蘭登意識到。他想起了波提切利的《地獄圖》,畫中的罪人都被倒著放在惡溝里。
布呂德氣喘吁吁地趕了過來,站在蘭登身邊的欄桿旁,萬分驚訝地盯著顛倒的美杜莎。
這個美杜莎頭雕像如今是其中一根石柱的基座,蘭登懷疑它大概是從其他地方掠奪來的,在這里被用作了廉價建筑材料。她的顛倒姿勢無疑源自人們的迷信,認為將她顛倒過來后,她就會失去魔力。即便如此,蘭登仍然無法擺脫掉縈繞在他心頭的各種思緒。
但丁的《地獄篇》。最后一章。地球中央。引力在那里發生逆轉。上在那里變成了下。
這種不祥之感像針一樣刺扎著他的皮膚。他瞇起眼睛,透過微紅色的霧靄望著那尊頭部雕像。美杜莎那些由小蛇構成的頭發大多浸泡在水下,但她的眼睛露在水面之上,正對著左邊,凝視著瀉湖對面。
蘭登膽怯地將身子探到欄桿之外,轉過頭,順著美杜莎的目光,朝水下宮殿一個熟悉的空蕩角落望去。
他立刻明白了。
就是這里。
這里就是佐布里斯特的“零地帶”。
94
布呂德特工悄悄俯下身,從欄桿下鉆過去,跳進了齊胸深的水中。涼水向他涌來,浸濕了他的衣服,他的肌肉立刻緊繃起來,抵擋寒冷。靴子底下的蓄水池地面雖然滑溜,感覺卻很堅固。他站了一小會兒,仔細查看著四周,望著水波形成的一個個同心圓環像沖擊波一樣從他身邊散去,奔向瀉湖對面。
布呂德起初一直在屏住呼吸。動作要慢,他告誡自己,不要制造湍流。在他上方的木板人行道上,蘭登站在欄桿旁,掃視著周圍。
“一切準備就緒,”蘭登小聲說,“沒有人看到你。”
布呂德轉過身,面對著顛倒的美杜莎頭,一盞紅色聚光燈將這巨大的雕像照得雪亮。他現在與雕像在同一個水平面上,因此雕像顯得更大。
“順著美杜莎的目光,向瀉湖對面走,”蘭登低聲說,“佐布里斯特是象征主義和戲劇效果天才……如果他將他的創造物直接放在美杜莎致命的視線中,我一點都不感到意外?!?
英雄所見略同。布呂德對這位美國教授充滿了感激,因為他堅持要與自己一起下來;蘭登的專業知識幾乎立刻將他們帶到了蓄水池中這個偏僻的角落。
《但丁交響曲》的旋律繼續在遠處回蕩。布呂德掏出tovatec防水小手電筒,將它放到水下后擰亮。一道鹵素燈光束穿過池水,照亮了他面前的蓄水池地面。
穩住,布呂德提醒自己。什么都不要攪動。
他沒再說話,而是小心翼翼地開始往瀉湖深處進發,慢慢地蹚著水,像水下掃雷艇那樣井然有序地來回移動著手電筒。
欄桿旁的蘭登開始不安地感到自己的喉嚨在發干。蓄水池里的空氣既潮濕又陳腐,還讓他感覺嚴重缺氧。當布呂德小心謹慎地在瀉湖中蹚水前進時,蘭登再次安慰自己一切都會好的。
我們及時趕到了。
那東西完好無損。
布呂德的小組可以控制住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