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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此打住,”教務長喝令道,他的高級行動協調員居然敢如此明目張膽地違反工作法則,這讓他震怒不已,“視頻內容不關我們的事。不管它說什么,委托人這段視頻有沒有我們的幫助都可以傳播出去。委托人他自己就完全可以輕而易舉地通過電子途徑將其散布,但他雇用了我們。他掏錢給我們。他信任我們。”
“是的,先生。”
“給你薪水不是讓你來當影評家的,”教務長斥責道,“你拿了錢,就要兌現承諾。干好你的活!”
維奇奧橋上,瓦任莎還在守候。她銳利的眼神在橋上數百張面孔中搜尋。她始終保持高度警惕,非常肯定蘭登還沒有從她這里經過;但是偵察機又安靜下來,看來已經不再需要它幫助追捕了。
布呂德肯定已經抓住他了。
她極不情愿地開始考慮將要面對的嚴峻后果——“財團”的調查。
甚至更糟。
瓦任莎腦海中再次浮現出那兩名被撤銷特工的模樣,他們后來一直杳無音訊。只是換到其他崗位了,她自我安慰道。然而,她內心深處已經開始動搖。她猶豫著是否應該騎著摩托車,鉆進托斯卡納的群山,銷聲匿跡,憑借她一身本事開始新的生活。
但躲得過一時,躲得了一世嗎?
她曾親眼見證過無數個“目標”的遭遇,很清楚,一旦“財團”將你鎖定,隱私就成了幻想。剩下的只是時間問題。
難道我的事業真的就從此完蛋了嗎?她不停地問自己,仍然難以接受這殘酷的現實:她十二年如一日為“財團”賣命,卻因為幾個倒霉的意外就被掃地出門。過去整整一年里,她都在監督檢查“財團”這位綠眼客戶種種需求的執行情況,恪盡職守。他跳樓自殺不是我的錯……但我卻仿佛和他一起墜入了深淵。
她唯一自我救贖的機會就是證明比布呂德棋高一著……但從一開始,她就明白賭這一把的勝算不大。
昨天夜里機會就在眼前,而我卻沒有抓住。
瓦任莎心有不甘,但還是轉身走向她的摩托車,突然她隱約聽到一個遙遠的聲音……那熟悉的馬達尖嘯聲。
她大惑不解,抬頭仰視。令她驚訝的是,這架無人偵察機剛剛再次騰空,這次是從碧提宮最遠端附近起飛。瓦任莎凝神遠望,小小的飛機在宮殿上空絕望地轉著圈兒。
部署偵察機只能意味著一件事。
他們還沒有抓到蘭登!
那他究竟在哪兒?
頭頂上刺耳的尖嘯聲再次將伊麗莎白·辛斯基博士從神志昏迷的狀態中拉了回來。偵察機又升空了?我還以為……
她在車后座上挪了挪位置,那名年輕特工依然坐在她身邊。她再度閉上雙眼,壓抑著不斷襲來的疼痛與惡心。雖然,她最要抵抗的是恐懼。
時間無多。
盡管她的敵人已經跳樓自盡,但她仍然會夢到他的身影,夢到他在美國國際關系委員會的陰暗房間里那一番慷慨陳詞。
必須得有人站出來采取勇敢的行動,他大聲疾呼,綠色的眼眸泛著光芒,我們不出手誰會出手?此時不為,更待何時?
伊麗莎白知道,如果有機會,她當時就會立即阻止他。她永遠忘不了,自己沖出那間會議室,怒氣沖沖地鉆進豪華轎車,穿過曼哈頓駛向肯尼迪國際機場時,迫切地想知道這個瘋子究竟是何許人,便掏出手機,查看她剛才出其不意抓拍的照片。
當她辨清照片中的人物后,不禁倒吸一口冷氣。伊麗莎白·辛斯基博士非常清楚這名男子是誰。好消息是他非常容易追蹤到。壞消息是他在他的領域里是一個天才——如果他愿意,可以成為一個極度危險的人物。
再沒有什么比帶著明確目標的聰穎頭腦……更具創造力……和破壞力了。
三十分鐘后,她還沒有抵達機場,就已經致電工作人員,將這個男人列入各類生化恐怖主義活動檢測名單,包括全球所有相關機構——中情局、疾病防治中心、傳染病控制中心,還有它們在世界各地的友好合作組織。
我回到日內瓦之前,只能做到這些了,她心想。
她筋疲力竭地拎著隨身行李,走到登機柜臺前,遞上護照與機票。“哦,是辛斯基博士,”空服人員微笑著說,“一位非常友善的紳士剛給你留言了。”
“對不起,你說什么?”據伊麗莎白所知,沒有外人了解她的航班信息。
“他個子很高?”空服人員提示她,“眼睛是綠色的?”
伊麗莎白差點沒拿住手中的袋子。他在這里?怎么做到的?!她轉過身,打量身后的一張張面孔。
“他已經走了,”空服人員說,“但他要我們把這個轉交給你。”她遞給伊麗莎白一張折疊的信紙。
伊麗莎白雙手顫抖,打開信紙,閱讀他手寫的便條。便條上是一行著名的詩作,引自但丁·阿利基耶里。
地獄中最黑暗的地方是為那些在道德危機時刻皂白不辨的人準備的。
40
瑪塔·阿爾瓦雷茨望著面前陡峭的樓梯,面露難色。樓梯從五百人大廳通往二樓的博物館。
posso farcela,她對自己說。我能行的。
作為維奇奧宮的藝術與文化總監,這截樓梯瑪塔走過無數次,但是最近,已經身懷六甲的她發現爬樓明顯變得越來越艱難。
“瑪塔,你確定我們不坐電梯嗎?”蘭登面露關切,揮手示意旁邊的小型服務電梯,那是博物館為殘疾游客準備的。
瑪塔微微一笑,表示感激,但搖頭拒絕了:“昨晚我就跟你說過,醫生建議我多運動,說對孩子有好處。另外,教授,我知道你有幽閉恐懼癥。”
蘭登裝作聞言大吃一驚的樣子:“噢,對了。我都忘記提過這件事了。”
忘記提過?瑪塔表示懷疑,還不到十二個小時呢,而且我們還詳細討論了導致恐懼的童年事故。
昨天晚上,當蘭登肥胖得有些病態的同伴,小主教座堂,搭乘電梯時,蘭登是陪著瑪塔走上去的。在路上,蘭登向她繪聲繪色地描述了他孩提時代掉進一口廢棄的井里的經歷,從那以后狹小空間幾乎總是讓他感覺恐懼不適。
現在,蘭登的妹妹一蹦一跳地走在前面,她金色的馬尾辮在身后甩來甩去。蘭登和瑪塔有節奏地向上爬,每走幾級就停下來,讓她能喘口氣。“我很驚訝,你居然還想再看一遍那面具,”她說,“在佛羅倫薩所有的面具里,這個可能是最無趣的。”
蘭登聳聳肩,不置可否。“我之所以回來,主要是為了帶西恩娜來看看。順便說一句,非常感謝你讓我倆再次進來。”
“這當然沒問題。”
昨天晚上瑪塔應該是被蘭登的學識名望折服了,因此心甘情愿為他打開展廳,但當時陪同他的是小主教座堂,這意味著她其實別無選擇。
伊格納奇奧·布索尼——被喚作小主教座堂的男人——算得上佛羅倫薩文化圈里的名人。伊格納奇奧長期擔任主教堂座博物館的館長,事無巨細地管理著佛羅倫薩最顯赫重要的歷史遺跡——主教座堂——那座有著巨型紅磚穹頂、在佛羅倫薩的歷史上和天際線中都占據著重要位置的大教堂。他對佛羅倫薩這座地標建筑的狂熱激情,加上他接近四百磅的體重和永遠紅撲撲的面頰,讓人們善意地給他起了一個“小主教座堂”的綽號——就是“小圓屋頂”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