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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侑目光對上他:“你要是出去了,復了位,可不可以饒過我爹爹,爹爹他并沒有犯什么罪過,他只是個讀書人,無權又無勢。劉靜的勤王之師要是進了洛陽,我姐姐當初嫁給了段榮,我爹爹會被歸為段榮黨羽下獄的。”
云曖沉吟道:“太傅是舉國知名的大儒,又一向只在瓊林閣修書,不參與政事,頂多會被貶官,不會論死的。”
鮮侑遲疑,嘴唇動動還要說,可是又不知道怎么說,他抱著云曖的頭:“殿下,過不了多久你又會重新成為陛下了,我那時候再求你,就沒用了,你知道我是真心對你好對不對,我爹爹也是真心疼愛殿下,你一定要救他。”
云曖覺得他情緒有點不對,問道:“你到底怎么了?”
鮮侑咬著嘴唇,眼睛有些水靈靈的好像要哭,過了一會他又說:“殿下,我爹爹他,段榮扶持安和郡王即位這兩年里,宮中發出的所有詔書,都是大將軍在矯天子詔,上面的字,都是我爹爹他動筆寫的,我,我勸過他,不要卷進這種事……”
云曖不吭聲了。
他從來沒想到鮮徵真會為段榮做事,還制詔。
他不說話,鮮侑臉色也變了,立刻不敢再說:“殿,殿下……”
“你該知道,段榮是亂臣賊子,誅九族的大罪,太傅要是真替他制假詔,我也救不了他。”
“可爹爹他,他沒有跟人作亂……”
“你都說了,全天下的詔書不從皇帝,反而從段榮,從他手里發出來,這不叫作亂,什么叫作亂?”
鮮侑還要辯解:“可是你知道爹爹,他不是奸惡之徒,別人手里拿著刀,別人讓他做什么,他就得做什么。”
云曖并不是不知道他說的道理,但是站在他的立場,他說不出替對方辯解的話,他打斷鮮侑:“我知道太傅的為人,不會加罪于他,只是天下人的口舌,我是堵不住的,而且,廷議如何,也不是我能左右。”
鮮侑聽到他這樣說已經滿意了,破涕為笑,一把抱住他:“冕奴,我跟爹爹不一樣,我爹爹他膽兒小,我不膽兒小,我心里只認你是我的陛下,別的誰當皇帝我都不認。”
作者有話要說:
☆、帝位
鮮侑得了云曖許諾后便十分高興,笑瞇瞇的更殷勤,殿下殿下的叫,精神也生出來了,拉著云曖的手嘰嘰咕咕說話。云曖昏昏欲睡,其實更想要一個平整又干凈暖和的地方躺著,比如宮殿的床上。
估摸著是到了夜里,溫度降了,鮮侑也開始冷,云曖感覺到他在顫抖,知道他把衣服給自己穿了,云曖在許昌宮呆久了,對冷餓都已經覺得不是那么難以忍受,云曖握了握他的手。
“阿侑,咱們找個暖和點的地方。”
鮮侑點頭,哆嗦的抱著云曖,兩人爬上床,一股灰塵霉味撲鼻而來,云曖給鮮侑摟到懷里,摸索著衾被給他裹住。
衾被薄的不足以御寒,鮮侑牙齒打顫,不好意思道往他胸口縮。
“我是來陪你的,結果還要你抱著我睡,以后沒臉見人了。”
云曖道:“你的衣服給我穿了,而且抱著你也不冷。”
鮮侑是一吃苦就忘了客氣了,打著哆嗦干笑兩聲將自己整個兒的往云曖身上依靠過去取暖。
趙吉隔著墻遞進來食物和水,也跟他說外面的形勢,段榮連戰連敗,在謀劃著撤出洛陽了,除了他的嫡系親兵,洛陽城中的官員將士都并不支持他,都在等待形勢一轉,就立刻倒戈。
鮮侑拍手大笑:“看他現在還有工夫折騰!”
云曖蹙了眉:“他要真打算撤出洛陽,這里就危險了。”
段榮撤出洛陽,必然不會空著手,肯定會帶上他立的那個小皇帝,皇帝到哪里哪里就是洛陽,他會繼續借著皇帝的名義發號施令。而云曖,他一定會殺掉。不殺了云曖,到時候兩個皇帝,而云曖顯然比他手上的那個要名正言順,那十八路勤王諸侯打的就是云曖的旗幟,要是云曖被誰救出來復了位,那他手中的皇帝就會成為一張廢牌。
云曖除了抿一點水維持著意識,完全不吃東西,因為出恭麻煩,而且他的心思已經不在自己身上。
他有些疑惑,好像自己與世隔絕,如果劉靜等人起兵要迎他復位,許昌這邊該有動靜才對,可是云曖有種奇怪的預感,他沒有感覺到絲毫動靜,一切都如同一汪死水,趙吉講著河陽的戰事,卻沒有動靜,好像一切跟這里無關。
但云曖不敢細想,鮮侑從貓狗洞子爬進爬出,樂此不疲,云曖心中的憂慮一日比一日深。
不只擔心段榮會殺他,還擔心另一樁變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