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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雀，黃雀哥哥...”

黃雀自枝椏間往下看去，一個少年身著灰色的僧袍，將下擺捧在手里，向著他所待的這棵樹跑來。那少年光頭在陽光下亮的晃眼，約莫十二三歲，介于孩童和少年之間。

黃雀自樹上輕輕一躍，極為敏捷地落在少年面前。笑道，“喚我做什么？”

少年的衣袍卷起，兜了一兜紫色的果子，如獻(xiàn)寶一般送與他面前，“黃雀哥哥，你吃桑果么？”

黃雀為少年擦了擦嘴角，“偷吃東西也不懂得擦嘴，這弄得一身臟，回去那些和尚又該說你了。”

少年瞇著眼任他動作，聞言嗤笑一聲，不服氣道，“一葉才不會說我呢，上回我采回去桑果，他不知道多高興，還讓我有空多采一些，他好拿去釀酒。”

黃雀也不覺失笑，所謂高僧大師都是可遠(yuǎn)觀不可褻玩，這熟悉了之后，真實(shí)的面目足以傷透少年心。

這少年正是跟蘇慕華到河間府，又跟著黃雀到少林的王小癡。

王小癡塞了幾顆桑果到黃雀手中，“黃雀哥哥嘗嘗。”

那桑果已經(jīng)熟透，紫紅而飽滿，黃雀拿了一顆放入口中，點(diǎn)頭道，“確實(shí)不錯，清甜多汁。”

二人閑話了片刻，多半是王小癡與黃雀說些什么這少室山中何處水中魚多且傻，不必釣鉤也可捉來。何處林中菇菌肥美，他偏分不清何者有毒，不敢輕易去采。

黃雀聽他絮絮叨叨，偶爾插嘴幾句，這兩位少年相差幾歲，黃雀已經(jīng)長得高挑，偏這王小癡還又矮又肥，不到竄高的年齡，倒像是差了一倍有余。黃雀原本還是少年心性，但在王小癡面前覺得自己已經(jīng)是個大人了，整日為王小癡纏著，漸漸將他與葉溫言分別的牽掛和煩惱都拋開。

“我便與你去采桑果，可以多釀些酒。”

“哦？黃雀哥哥你喜歡喝酒？”王小癡任黃雀牽著他的手，往林外走。

黃雀道，“桑果放不了幾日，若能釀成酒可以放得很久。有一個人說過，他會來少林看我。我想他這么忙，等他來時，桑果已經(jīng)沒了，若釀成酒就可以喝上了。”

王小癡嘻嘻一笑，“原來這樣，我知道一葉那老和尚藏酒的地方，黃雀哥哥我去給你拿些來就行了，自己釀多麻煩。”

“小癡，這世間有些事情要自己做起來才有趣，若什么都是別人做好了，你又該做什么？”

王小癡認(rèn)真地思索了片刻，點(diǎn)頭道，“嗯…”

空中傳來低鳴，黃雀抬頭看去，半空之中一只老鷹正向著他飛來，張開的翅膀有數(shù)尺長。

王小癡為那老鷹兇惡的目光一瞪，嚇得白了臉。

“別怕，它是來尋我的。”黃雀口中發(fā)出一聲呼嘯，那老鷹繞著他飛行了一圈，穩(wěn)穩(wěn)落在他的肩頭。

黃雀自幼長在林間，與鳥獸為伍，控鳥之術(shù)早已嫻熟，這是他和葉溫言約好傳信的。他順了順那只鷹的羽翼，解開它足上纏縛的布帶，取下一枚蠟丸。那蠟丸之中藏著一張空白的信紙，黃雀將那紙收進(jìn)袖中。道，“小癡，我們先回去，黃雀哥哥想起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我們明日再去采桑果。”

王小癡有幾分失落地哦了一聲，跟了他往回走。

黃雀進(jìn)了屋，將鷹放在屋角衣架上，點(diǎn)了燈火，自袖中取了一個小瓶，將其中的液體倒入火焰，再將那封信拿出來，于火上烤了。紙上如蠅頭一般的小字漸漸顯露出來，黃雀識得正是葉溫言的筆跡。

“黃雀，見信之時，我已不在人世。我與你相逢于山野，便有心引你入紅塵，你允我做我的小蘇，我便算計你一生為我奔勞，不過當(dāng)你是一把刀。想我葉溫言此生負(fù)心負(fù)情，萬事草草，本無可悲可嘆，實(shí)在可恨。

我本是周皇室之后，因戰(zhàn)亂舉族覆于寧與燕鐵騎。想周人也是一般人心血肉，偏為他族作踐，我又如何甘心？此番我算計太子和燕王相斗，算來是一場兩敗俱傷之局。燕王雖也有異族之血，奈何此人非我所能控制。太子勢大，寧帝尚不可輕動。我明幫太子，實(shí)則此局過后，此消彼長，燕王得了抗衡東宮的機(jī)會。

十年后，成帝年事已高，彼時奪嫡之爭將使大寧分崩離析。我失今日之子，謀取十年之望。九州將亂，周若乘勢而起，當(dāng)可立一方霸主之位。

黃雀我與你此信，是有一事相托。我周的君主正在少林之中，正是隨你同去的那少年，此時名喚王小癡，他本名夜無咎，為我長兄之子。我望你得少林之力，一生盡心輔佐與他，縱刀斧加身，死生不負(fù)。

我在大寧籌謀多年，積攢下一些力量。你離開少林后，可至揚(yáng)州，以我贈你的如意環(huán)交與霜花胡同的長豐當(dāng)鋪，自有人會與你聯(lián)系，相助于你。”

黃雀看完這封信，目光落在手上，一個不起眼的金環(huán)正緊緊套在他的腕間。屋角的鷹在低鳴，門外斜陽披在蹲在天井里洗著桑果的王小癡肩頭。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