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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時辰后,白馬自密林中穿出,馬背上騎了兩個人。
陸酒冷坐在蘇慕華身后,手握著馬鞍。少年烏黑的長發(fā)為發(fā)帶豎起,垂落在身后,“你的刀可兇得很,就是下手不怎么狠。”
蘇慕華握著韁繩,冷聲道,“我刀若狠點,早在你喉嚨上開了個窟窿啦,你這會還想騎我的馬?我說丑八怪,你的那是什么兵刃,似鞭,又似軟劍。”
陸酒冷伸手去扶他的肩,讓他偏過頭來,“我可不叫丑八怪,你聽清楚了...我姓陸,神州陸沉的陸,單名一個絕字,讓人絕望的絕。”
蘇慕華一緊馬韁,白馬一揚蹄,陸酒冷身形不穩(wěn)幾乎跌下馬去。“你手敢碰到我,就讓踏月把你丟下去。”
“你是女人么,這么怕被人碰?這馬叫踏月?”陸酒冷索性大大咧咧地伸手攬了他的腰,湊過腫得像豬頭一般的臉去。
蘇慕華見眼前一張青紫胖臉,唬了一跳,嫌棄道,“你這樣子怎么進城?”
陸酒冷也有些苦惱道,“我有什么辦法,臉這樣連人皮面具都戴不了,想小爺我玉樹臨風的時候...”
說話之間,馬匹穿出樹林,正是田野陌上,麥熟時節(jié),一片金黃。
戴了青花包頭的村女們見白馬少年,轉(zhuǎn)過來的笑靨在目光落在陸酒冷臉上時轉(zhuǎn)為錯愕。
陸酒冷想起不過昨日,他打馬而過,那些女人們...有幾分憤然,世人愛表象,但差別用不用這么明顯?
三分月色,二分揚州,揚州的藏月樓正對一輪圓月。
藏月樓的大小姐楚輕披了一件藕荷色的煙羅紗衣于燈下整理著藥材。新采的首烏略帶赤色,翻曬未足,還帶著潮氣。這一月天陰時雨,只有這兩日還有些日頭,若不能及時翻曬,這首烏只能拿到火上去烤了,于這味珍藥卻是可惜了。
“小姐,有客來訪。”門上為人敲擊了幾下,傳來丫鬟的聲音。
楚輕放了手中的藥材,她經(jīng)年守著這座藏月樓,紅塵寂寞,無親無友,只有一個十二三歲的小丫鬟書歡相伴。
她這樣的人,又有何人會深夜來訪?
“哦?何人?”
“是蘇慕華蘇公子。”
楚輕撥亮了燭火,“請?zhí)K公子進來。”
她與蘇慕華相識于運河之上,那一夜她輾轉(zhuǎn)難眠,見月色正好,便攜了琴泛舟而下。方彈了半闕,遙遙有人吹笛相伴。
楚輕是什么人,她孤僻已慣,豈容他人相合。當下拔高了琴音,笛音若要再糾纏,非得奏出開金裂石之音不可。只是楚輕琴音陡升,也覺指下琴弦微顫。
她心中戾氣,倒覺得如此煮鶴焚琴也頗為暢快。
“姑娘不喜人相伴,我不再吹奏便是,何必毀了這一張琴。”
笛聲停駐,遙遙傳來一聲嘆息,那人手中轉(zhuǎn)著一管笛,立于一艘尋常烏篷船首。風燈照著他朗朗英姿,原來不過青蔥少年。
楚輕見他如此年輕,不免有幾分汗顏,倒覺得自己是個無理取鬧的人。
那人又是一嘆,“姑娘,瑤琴何辜,在下斗膽請姑娘放過。”
楚輕揚了眉,“你是何人,也敢來管我?”
“我不過也是個欲將心事付瑤琴的人。”那人聲音淡淡,隱隱還有笑意。
楚輕臉上帶上幾分嘲笑,“少年不識愁滋味,為賦新詞強說愁。你才多大,又知道什么心事。”
“那姑娘便當我是附庸風雅好了。”蘇慕華仍是笑著,目光溫潤,“星月正好,我備了薄酒,姑娘可愿移步共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