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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晟一延手道,“我們到書房商議。”
燕九見孫晟燃了燈,關上窗門。才道,“王爺讓我給你傳一句話,說葉溫言后日到雁北。劉同之往望北城調糧的途中為人刺殺后,太子一直活動想安插自己的人接替。你假借沙匪之名殺了縣衙的捕頭,嚇得縣令連夜掛冠辭官而去。雁北無人鎮守,燕王這才搶了先機發了兵過來。葉溫言為太子少師,他此次前來明里是嘉獎,暗里是想拉攏雁北縣令,對抗燕王。若他知道你搶了人犯,借著這個由頭對王爺參上一本治下不嚴,目無法紀...太子再從中活動,這雁北守備之職只怕要落入太子手中了。”
孫晟道,“舒青袖并非殺人之人,那晚他被我強留在府中,又怎么能分出身去殺人?”
“大哥你還不明白,重要的不是舒青袖他是否真殺了人,而是這城里的人都認為他殺了人。”燕九避開他的眼睛,又道,“還有一件事,燕王也讓我告訴你。畫刀已經出了宮禁,正在北上途中,算算行程應是過了陽關。”
素影靈狐,蝕骨畫刀。
成帝得江山最為信重的兩個人。
素影靈狐言臨素,以十八歲之齡登凌云閣,封定國侯。使一把素影劍,工于計謀,在成帝登基不久的宮亂中,以身作餌,死于大火。成帝親筆批注,言侯此生,生死為輕,一劍素影千秋。
蝕骨畫刀是宦官,自幼與成帝一同長大的伴當。他手中的刀名蝕骨,相傳刀法詭異莫測。無人知他本來姓名,只以畫刀相稱。言臨素死后,他也隱身大內,銷聲匿跡了七八年。
孫晟心想,請出蝕骨畫刀,成帝這回是下了血本,想收復燕云。君心難測,不知道他對燕王存了個什么樣的心思。
燕九又道,“這一座雁北原本隨燕云州割讓給北燕,數年前才失而復得,成帝對這座城很是看重。京中傳出的消息,成帝有意以這燕云州作為將來儲君的試練,得燕云州者可得天下。太子氣量狹窄,若他得了天下,王爺和飛羽騎眾弟兄只怕是死無葬身之地,這一戰王爺是不得不應了。”
孫晟沉默了良久,抬起頭來,牢牢看定燕九。
“你不用說這些,我明白...當日孫晟與眾兄弟結義之情...歷歷在目,至今熱血未冷。”
“請九弟轉告王爺,若真到那一日,我會親手殺舒青袖。”
舒青袖?
這一局關系萬里江山的棋盤上,一個舒青袖微不足道。
孫晟送走燕九,回到后院,見到院中擺了個浴桶。
舒小云已經接了來,舒青袖正卷了袖子打他。那孩子明明已經十五六歲的年齡,卻不知道躲,挨了打咬著唇哭也不知道哭,只在那含糊地喚,“舒哥哥,你別生氣。”
“才幾日顧不上管你,便臟成個泥猴子一樣。”
舒青袖一邊打一邊將他的鞋子衣服全剝下來,將舒小云脫得赤條條地塞進浴桶里。
舒青袖抱起舒小云換下的鞋子衣服,對一旁的下人道,“給我生個火堆來,誰有這個閑工夫給這小兔崽子洗衣服,燒了干凈!”
孫晟在旁看了,那舒小云不知道到哪里的泥堆里打了滾,鞋子褲子上都是干涸了的黃泥,不覺好笑。
心想舒青袖在他面前總是一幅冷冰冰的模樣,幾曾這般胡鬧過。不過這嬉笑怒罵的舒青袖也沒有什么不好,他若高興,便由得他吧。
朔日將近,月只剩一彎銀鉤,是夜晴朗,星光明亮。
陸酒冷走進后院,見蘇慕華正躺在青瓦上飲酒,他衣袍寬大,枕了半片袖子,意態灑然。
陸酒冷也是個灑脫的性格,使出輕功一個起落便伸手去拿蘇慕華手中的酒壺,“什么好酒,也不請我一起喝?”
蘇慕華已喝得有些半酣,星眸微合,“帶了塵土味的劣等燒酒,什么稀罕的,偏搶我這一壺?廚房里有的是,自己拿去。”
陸酒冷攬了他的肩,就著他的手飲了一口。蘇慕華許是醉了,為他占了便宜,也不惱。湊過頭去,伸手握了陸酒冷的下巴,瞇了星眸,“陸酒冷,你不像個當官的。”
陸酒冷笑道,“哦?那小蘇說我像什么?”
蘇慕華目光并無焦距,他湊過來,唇幾乎貼到陸酒冷臉上,苦惱道,“像江湖中人,可江湖中人有你這樣身手的,我不該不知道啊。”
陸酒冷感覺臉上青年的鼻息,不覺好笑,這人醉了怎么像只慵懶的貓兒。
“江湖中人這么多,小蘇都知道?”
蘇慕華理所當然地道,“那當然,我是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