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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酒冷一身官袍坐在堂上,敲了驚堂木,“帶上來。”
雁北縣衙在宋昊任上第一次升堂。
厲三娘和不留行那一樁案子并未開堂,厲三娘給宋縣令面子交了罰金,回去把價格降了三成,現在鴛鴦浴只要兩百兩。厲三娘說了宋縣令和宋師爺再去,給五折。
賀展鵬端了茶坐在左側,賀展鵬想起方才宋縣令和宋師爺一起從房門出來時,他往往房內張了那一眼。
青花床帳下了一半,白色被褥凌亂著,地上還摔了個粗瓷茶盅。
宋師爺邁出房門的時候,那個眼神,嘖,兇得想殺人。
那場景怎么想怎么詭異啊詭異。
賀主簿掀了杯蓋遮面,自杯沿去看另一側的蘇慕華。宋師爺展了一張箋,拿鎮紙壓了,挽了袖正提筆研墨。正襟危坐得似云淡風清。
賀展鵬在官場之上混了數十年,不該看見的,就算看見了,他也統統當看不見。
擊鼓的是一群半大的孩子,為夫子枉死鳴冤。
夫子尸身躺在擔架上,覆著一張竹席。
陸酒冷揮了揮手,張清上前掀開竹席露出一張青白色的臉來。
眼睛充血暴出,吐著半截舌頭,竟似為人活生生勒死。
馬不老伸手遮了王英雄的眼睛。“別看,回頭做噩夢。”
陸酒冷略一端詳,“竟是他?柳寄生。”
死的人竟然是那日在酒樓中與舒青袖起爭執的潦倒書生柳寄生。
半大孩子們遠遠躲著,放起悲聲來。
陸酒冷拍了拍驚堂木,“肅靜,肅靜,說說怎么發現尸身的?”
其中一個稍大點的孩子,也不過約莫十三四歲模樣,稱得上是少年,摸索著掏出一張狀子來。
趙廉接了過來,遞與陸酒冷,陸酒冷拿過來,看了幾眼,遞還與他,道,“念。”
趙廉漲紅了一張臉,“大...大人我不識字。”
陸酒冷指了剛才那個少年,“你來念。”
那少年拿了那狀子,哆哆嗦嗦地念,“有...有子柳寄生,守孔孟...見行止。云言吾見此雁北三代以下,世...道...,棄禮義...開....”
蘇慕華停筆,冷冷一笑,“你們夫子就這么教你們的?”
柳寄生生前擺了書齋,孔孟文章照千古,堂下小貓三兩只。身后竟然有這么多不知從哪里冒出來的弟子,黃泉之下不知該哭該笑。
這張狀子不知是哪處的酸儒仿了書呆的口吻,寫了來。卻不想陸酒冷來了這么一出,當場穿了幫。
陸酒冷敲了敲驚堂木,以手撫額,“賀主簿你來念。”
賀展鵬拿了狀子在手,見那字體方正圓轉,笑道,“竟然是臺閣體。”臺閣體是時下流行于科舉考場的書體,端莊而不失禮儀。
賀展鵬就著那狀子讀下去,“有子柳寄生,守孔孟,規行止。嘗言吾觀此雁北三代以下,世衰道微,棄禮義,捐廉恥。遂開堂收徒,不求桃李成蹊,但求傳千載文章,守陋室清貧。嗚呼奈何,三月廿日,陋室天下,中道而崩。古云刑亂邦用重典,乞高堂明鏡,還世之公道。民涕零頓首。”
陸酒冷敲敲驚堂木道,“這狀子是你們誰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