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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酒冷想起,那日他們遇上的那名蒙面的馬賊身手不俗,看起來有些似異族,莫非就是那個岱欽?道,“其實此地荒涼,大漠之中無險可憑,并不適合設城。”
賀展鵬道,“這個啊,咱們就關起門來說。早年那位將燕云州大部割給了北燕,就剩下這座孤城還留在版圖上。但只要這座城還在,便算燕云州沒被漢人給輸個干凈。那位這一輩子文成武德,到頭留這么一個污點,怎么能甘心?做夢都想著把燕云拿回來,你看可不把燕王和蕭王都派到離這百里的絕云關來了。”
厲三娘喝了王英雄遞上來的茶,插嘴道,“我聽說燕王和蕭王是犯了事,才貶到此地的,和燕云有什么關系。”
不留行道,“我可是和三娘一起偷偷去看過那燕王,長得那叫俊俏。”
厲三娘一巴掌拍在他腦袋上,“你知道什么是俊俏?”
不留行咧了嘴,小聲嘟囔,“小爺我當年可是偷遍五省的神偷...偷香竊玉也是做過的。”
賀展鵬瞇了眼笑,“帝王權術之道,進退皆天恩,翻覆皆成局,這位成帝啊,嘿嘿...”
蘇慕華見他們談得熱鬧,只安靜喝茶。
聽聞這雁北是流放之所,臥虎藏龍之地,果然名不虛傳。只一個八品主簿便可如此指摘朝政。
這位賀展鵬與五年前權傾朝野的內閣次輔同名。那位賀大人長袖善舞,貪得天怒人怨,最后被貶出京城時滿城放鞭炮,也是本朝的一段佳話。
莫非,那人一貶再貶竟然貶到此處?
賀展鵬聊了片刻,王英雄也將另外三名衙役,外加馬夫喚了來。陸酒冷見這三名衙役,其中一名胡須皆白,一臉老態,叫馬不老,一問之下已經年近七旬,不禁有幾分默然。另兩名張清,趙廉,勉強算是可用。那馬夫是本地人,熟悉一應牲口,倒是個手腳利索的。
見過縣衙里的人,陸酒冷將蘇慕華介紹給眾人,“這位是我的...書童,叫宋小蘇。”
賀展鵬見蘇慕華端坐飲茶,舉止之間風骨如文人雅士。咋舌道,“書童?大人這樣的書童可不是人人都用得起的吧。”
陸酒冷答道,“路上撿來的。”
厲三娘眼睛只往蘇慕華身上看,笑道,“這樣出手闊綽的書童竟然還能撿的?我怎么就沒撿到一個。”
不留行也道,“就是,人家出手就是一錠金子,你這大人一年才多少俸祿?”
陸酒冷沉了臉,“你們怎么還在這?收監收監,改日升堂再審。”
蘇慕華躺在床上并未入睡,耳聽沙漏,算算時辰又到了丑時。雙手虛握,收氣于丹田,眼前白霧漸漸散去。
月透過土墻上的窗洞照了進來,蘇慕華睜開眼睛,看見窗外半輪明月掛于深藍天幕。
他見此青天朗月心情頗好,笑了笑打開門,輕悄悄地翻出了府衙的墻頭。
雁北邊城已經沉入深眠,蒼涼的半輪月照著黃色土墻。
蘇慕華施展輕功穿過街巷,手中握著一壺從酒館廚房里順來的酒。
他坐于城墻上看著那半輪月,遙遙想起方接掌春風得意進寶樓那日,坐于京師風煙里,也曾對著一輪半圓的月舉杯而飲。
當時良朋在側,宴飲正酣,何等快意!
今日少年明日老,人生幾見月當頭。
他目光落在城外的月下環形的山丘上,那山丘并不高聳,不過砂礫堆成,只有幾株低矮的灌木。
城墻之外,月華如洗照得那山丘之上的景象分外清晰澄明。那山丘之上有白衣之人正在月下起舞,蘇慕華可以看清那是一位男子。他甚至已經看出那人并非習武之人,只是步履進退間翩若驚鴻,頗有幾分似戲班里刀馬旦的身法。
手中青鋒映月,好一場酣暢淋漓的劍舞。
那男子舞罷,廣袖輕舒,向著城頭轉過臉來。
蘇慕華忍不住一驚,這人眼眸秀長,眉間英氣,只是臉頰上刺了個黥印,如張開的黑色蝶翼,便壞了那一段風流蘊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