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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影中出現綠色的數據模型,量子計算機在衍生日志中指出:“第一保留區(代號‘森林’),出現一個峰值的輸入異常、微量數據傾向偏移、以及突然性的數據擊穿現象,可以肯定擊穿數據流來自第二保留區(代號‘迷宮’),但無法確定其造成的傷害程度。”
馬克·湯普森博士劃動數據報告進行瀏覽,一邊自語道:“同樣是在黃色危險線之內,但似乎還是有點不一樣,怎么說呢……我感覺到有點不對勁。”
蓋·庫克瑞稀疏眉毛低低壓著鷹隼般的黃眼鏡:“這話怎么講,辛普森,難道你認為這是布蘭登·巴塞洛繆的幽靈組織的陰謀,我看過‘世界’日志了,幽靈正保護者候選者向北大陸艾瑞恩城遺址進軍,不過我不覺得那有什么問題,只是咬住最后一根稻草的落水狗而已,一旦我們的計劃實施,幽靈在‘世界’中的勢力會立刻瓦解。”
湯普森猶豫道:“不,不是那樣,只是有點不好的預感而已。”
第九處處長似笑非笑地瞧著他:“理論上來說,你更應該相信數字,而不是知覺。”
“我知道,我知道。”湯普森喚出窗口進行數字簽名,開啟了強行介入觀測的預處理程序,“不過這一回我決定相信直覺,這是為了我們的大業,而不是個人情緒,可能出現的一切后果由我來承擔,你就是我的見證人,如果必須被圣殿荊棘十字團審判并制裁的話,我絕不會逃避的。”
“既然你有覺悟。”庫克瑞退后一步,做出“請便”的手勢,“現在大人物們都很忙,你自然可以做出決定,湯普森。”
馬克·湯普森粗短的手指伸向空中的確認按鈕,盡管語聲堅定,指尖的顫抖還是暴露了他內心的猶豫,一旦程序開始執行,第一保留區‘森林’就會被撕開一個窺伺的窗口,程序會在一個時鐘周期內將保留區內的所有數據進行靜態化記錄,找到問題出現的地方,消除錯誤程序后關閉觀測窗口,但這一瞬間的介入會破壞保留區混沌的量子態,對整個“世界”的運行狀態造成難以預計的影響,要確定梨子的味道只有親口嘗試,可一旦開口咬下去,梨子就再不可能是原來的梨子,這就是湯普森面臨的經典量子悖論,在這個時刻,他幾乎做出了破釜沉舟的決定,直到手機鈴聲突兀地響了起來,
“鐺鐺鐺鐺、鐺鐺鐺……”響起的曲子是納粹德國裝甲軍團戰歌《閃電部隊在行進》,gtc執行主席滿頭大汗地從懷中掏出手機按下接聽鍵:“喂。”
“馬克,出問題了。”電話那頭響起gtc反恐情報處處長約登·史密斯焦灼的聲音,“打開cnn新聞頻道,現在。”
湯普森與蓋·庫克瑞對視一眼,都聽出了話語中不詳的韻味,投影屏幕切換至電視頻道,三維投影顯示出坐在直播臺后的主持人形象,男性主持人正快速念著新聞稿,他身旁懸浮著四個圓球,每個球體都播放著出事地點的三維現場直播,“紐約、波士頓、費城、洛杉磯、舊金山、芝加哥、新底特律,美國主要城市連續發生恐怖襲擊事件,恐怖分子使用了便攜式火箭彈和槍榴彈襲擊了多處‘世界’游戲終端發售點,并用沖鋒槍對排隊等待游戲發售的市民進行掃射,截止目前遇難人數已達到五百四十四名,近兩千名民眾受傷,目前沒有任何組織或個人宣稱對此事負責,但這基本可判斷為是對‘世界’項目持反對意見的組織進行的一系列恐怖活動中的一部分,由于‘世界’正式發售時間即將來臨,恐怖組織進行了大規模突襲,美國總統正在白宮發表臨時講話,他說‘這是繼911事件以來美國本土最……’”
屋中的兩人靜靜地望著直播畫面,爆炸聲不斷傳來,滾滾黑煙從樓宇之間升起,街上所有人在瘋狂奔跑,“噠噠噠”的槍擊聲斷斷續續,警笛閃爍,swat部隊的黑色作戰服在鏡頭角落一晃而過,火箭彈帶著尖銳的哨聲穿過街道,將棄置在街頭的轎車炸成一團火球,“世界”專賣店被炸成廢墟,尸體橫七豎八躺在人行道上,這些游戲迷在發售日前一個月就開始扎帳篷提前排隊,只為了取得限量發售的“世界”客戶端芯片和率先享受這劃時代游戲的資格,但子彈并不挑揀排隊順序,只冷冷地收割了全部人的生命,
馬克·湯普森抹一把汗水,將電視切換到歐洲之星新聞頻道,幾乎如出一轍的爆炸聲傳來,只是災難的背景換成了大家更熟悉的地標建筑物,大本鐘、艾弗爾鐵塔、柏林電視塔、畢加索大廈、羅馬斗獸場……正如主持人所說,現在發生的事情已經不能以“恐怖主義”來冠名,這根本是一場可怕的人道主義災難,是最喪心病狂的組織才能做出的行徑,“請遠離所有城市中的‘世界’銷售點,遠遠離開,恐怖分子沒有提出要求,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們的目在于阻止‘世界’發售,gtc和太昊公司你們看到了嗎,超過七百名無辜者死亡的血賬將記在你們頭上,早在第一起恐怖襲擊發生的時候你們就應該檢討所作所為,增派武裝力量護衛只能起到反效果,看到了嗎。”說法語的主持人激動地點戳著屏幕,“看到了嗎,這些血,歷史上的恐怖集團愛爾蘭共和軍、基地組織、泰米爾猛虎、阿布薩耶夫、自由巴斯克、伊斯蘭祈禱團、光輝道路、庫爾德工人黨,誰手上沾有這么多的血,而你們的死對頭,激進派的ipu組織一億玉碎、醒獅、第一帝國、濕婆、共和光輝陣線,誰手上又沾過這么多的血。”
“啪嗒。”畫面消失了,湯普森大汗淋漓地關閉了電視,他的手機急促地響著,量子終端也以一秒鐘十封的速度涌入大量郵件,每個郵件都有著最高等級的紅色標示,象征著對gtc造成根本性威脅的事件,
蓋·庫克瑞低頭看了一眼隨身終端,說:“太昊公司全球總裁丹尼爾·沃華倫還在主席臺上,他說‘世界’是否按時發售,這事情取決于我們,他對此不作出表態,距離發售時間還剩四分多鐘,他會在座位上等待我們作出決定。”
湯普森的手帕已經吸飽了汗變得沉甸甸的,他解開領帶結大口喘著氣,手機鈴聲停歇了幾秒鐘再次響起,這次是歡快的“土耳其進行曲”,他遲疑了一下,接起這個無法拒絕的電話:“您好,秘書長先生。”
電話那頭是一個年長女性的聲音,雖然聲音顯得衰弱、蒼老,可誰也無法質疑這通電話背后所蘊藏的能量,因為這位女士在手機通訊錄里的名字叫做米拉·r·撒杜蘭,頭銜是“聯合國秘書長”,
馬克·湯普森很自然地彎下腰,顯露出尊敬的姿態,對著電話不住點頭,“是的,當然,我明白,美國方面……當然可以理解,我們會全力配合cia和國土安全部,開放我們的數據資源接口協同調查……是的是的,歐洲大陸的情況……我知道了,但您所說的事情……我是說……當然,當然。”
掛斷電話,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墜入深海的人在自暴自棄地用掉氣罐里的最后一絲壓縮空氣,蓋·庫克瑞道:“走吧,必須加以處理,要調動反恐情報部的全球資源得通過十二人委員會的多數表決,我們時間并不多,你的意見是什么。”
馬克·湯普森還沒說話,陰魂不散的手機鈴聲又響了,這次演奏的貝多芬《英雄交響曲》第二樂章,他臉上的神情立刻變了,挺直脊背如軍人一樣肅立在房間中,小心翼翼地按下接聽鍵:“我是第89位兄弟,馬克·湯普森,向雙頭鷹的榮譽致敬。”
對面的背景聲音顯得非常嘈雜,像是身處子彈紛飛的戰場,一個老人的聲音沉郁道:“你知道該怎么做吧。”
“當然,副議長大人。”湯普森的后背冰涼,那是冷汗的觸覺,或者是恐懼心理作祟,他以最尊敬的音調開口道:“但是聯合國方面的壓力……剛才我收到了美國白宮官邸發來的信件,還沒有打開,可是相信不會是什么好消息……我怕局勢發展到無法控制的情況……”
副議長冷冷道:“我之前就說過了,薩麥爾無法出面控制局勢,‘世界’必須由你們gtc來維護,為了送你到執行委員長的位置我們付出了多少努力,別忘記最基本的事情,兄弟。”
湯普森感覺身上的紅色紋身發出刺痛,他立刻大聲道:“是的,我明白,副議長大人。”
“很好,議長大人會高興的,就這樣。”
通訊中斷了,馬克·湯普森馬上向十二人委員會所有成員發出一封臨時虛擬會議的召集信,“我作出決定了。”他對庫克瑞說,兩個人點點頭,一齊走出房間,
投影屏幕上還懸浮著綠色的空間,代號‘森林’的第一保留區,此刻在這奇異的世界中,約納剛剛攀上一棵高聳入云的大樹樹梢,眺望著一望無際的晴空,“那上面,就是那個世界吧。”他入神地說。
第136章 破碎的森林(上)
這是一棵松樹,,,或者應該說“理應是棵松樹”吧,當一件日常生活中熟悉到根本不會產生任何誤解的事物被放大到千百倍的離奇尺度,那人的判斷力多少會出現一點問題,約納沿著這棵樹如墻壁一樣寬的樹干向上攀爬了二十分鐘(在兩千碼之外能面前看出樹干的直徑,可走到樹下卻發現肉眼可及的范圍根本看不出樹干有任何彎曲,仿佛一堵鋪天蓋地的木質墻壁),樹皮上布滿結疤、褶皺和裂隙,這給攀登提供了不少便利,在“漂浮”法陣的幫助下約納爬得不算費力,可當一根深綠色的飛矛從天而降差點把他如雞肉串上裝飾用的紫甘藍一般穿透的那個瞬間,少年才領悟到世上并沒有一帆風順的事情,那支長矛擦過少年的頭皮呼嘯著墜向地面,逃過一劫的約納終于確認了樹的品種,,,那毫無疑問是一根高處掉落下來的松針,“小心啊。”漢娜在下方五十碼處關切地喊道,“注意躲開這些松針,還有你斜上方有個樹洞,里面萬一有大蟲子什么的就糟糕了,最好改變路線避開它。”“知道了。”占星術士回應道,手足并用繼續向上攀登,他沒有注意到漢娜臉上落寞的表情,因為心中被焦急和喜悅凝成了一個滋味復雜的漩渦,龍姬的話在17歲少年心中掀起軒然大波,他此時腦中只裝著一件事情:離開這個世界,到龍姬所在的世界去,他的靈魂裝得太滿,以至于容不下一位伙伴的存在,他沒有望漢娜一眼,剛才是這樣,現在也是這樣,他的雙眼只看得到天空,漢娜默默垂下手臂,緩解一下右手腕的酸痛,右手持槍保持警戒,左手負責攀爬,這動作非常消耗體力,即使在無盡沙海鍛煉出來的身體也無法長時間承受;可更令她疲憊的,是兩人之間這種怪異的氛圍,生平第一次,漢娜·斯圖爾特覺得自己是一個多余的人,她抬頭望著占星術士隨風飄舞的衣角,心中升起悲涼的念頭:這世界多自己一個、少自己一個,究竟會有什么改變呢,就像無盡沙海的滾滾黃沙,有那么多一模一樣的沙礫,誰會在乎一粒沙礫存在與否,多想現在就回到“巴克特里亞的疾風”,揚起風帆馳騁在巨蟲嗈嗈、陽光燦爛的黃沙之海,可就連自己的帆船都已成為別人的物品,慢慢大陸的哪一個角落,還有可以回去的故鄉,與龍姬的通話結束后,約納經過短時間思考,決定找一個合適的位置開啟時空星陣,打開通往另一個世界的通道,既然是從空中墜下,那么離天空越近,就越容易回到來時的地方吧,本著這個樸素的念頭,少年一眼看到了整座巨大森林中最高大的樹木,那矗立在茂密植被當中直指天空的高塔……一棵理應是松樹的大樹,繩索將兩人系在一起,這是漢娜的主意,這樣不管誰失足墜下,對方都可以成為最后的依仗,若不是紅衣女人的堅持,約納根本不肯在腰間拴上麻繩,他急迫得恨不得一步登天,打破時空飛到另一個女人身邊去,一路上,他步履匆匆,就連漢娜開槍驅走幾只怪獸的事情都渾然不知;攀上大樹之后他一路在上面攀爬,不肯停下來讓漢娜休息一下,他是個敏感而善解人意的少年,只是此時忘記了身邊人的存在,這段氣氛尷尬的旅行持續了整整兩個小時,隨著高度不斷升高,天空顯得越來越近,雖然看不到太陽在何處發出光芒,但整個世界如無盡沙海的午后一樣明亮,從這個角度能看到許多聳入云渡的大樹,人類、精靈、矮人、巨人、野獸、魔獸和說不清種類生物的身軀裹在孢囊里面緩緩升起,森林如同一鍋沸騰的熱水不斷冒出氣泡,孢囊球體升到一定高度就突然憑空消失,每棵制造孢子的巨木上方都有一個時空裂隙,將完成品以魔法能量托起,送入不知通往何處的時空之門,“快了,快了……”約納抹一把額頭上的汗,攀住一個樹杈大口大口喘氣,“我的想法沒錯,這里的時空因素已經不穩定了,看來打開通道沒有我想象中那么難,只要對星陣稍加改變,讓輸入部分更符合這個世界的規范,而輸出的話呢則可以稍微超過符合,畢竟是一次性使用……等等。”他忽然神色緊張起來,從腰帶中抽出法杖席拉菲娜緊緊握住,閉目感應著星際線的存在,幾秒鐘后少年神情松弛了:“呼,嚇死我了,還好這里也能找到星際線,角度沒什么變化,清晰度也不錯,看來就算是異空間,也同樣遵守世界的規則呢……”短暫休息后,他繼續向上,花二十分鐘時間攀上了樹梢,這巨大松樹的枝葉如此茂密,以至于要沿著枝干走到松枝盡頭,站在顫巍巍的松針上面才能看到外面的景色,少年毫無畏懼地踏著獨木橋一樣的松針前進,漢娜在后面擔心道:“走慢一點,小心啊,萬一有一陣風吹來就麻煩了。”“不不,這里是沒有風的。”約納走到松針的末端,張開雙臂迎接晴朗天空,這是整個世界的制高點,綠色大地在腳下鋪展,頭頂是悠悠晴空,他回過頭來愉快道:“所謂的風是空氣元素的流動造成的,空氣元素會從濃度高的地方向濃度低的地方遷徙,這就產生了大陸的疾風,但這個世界的空氣元素是均衡的,無論在下面還是在這里,濃度都完全相同,流動不會發生,就不會有風吹起,這是多么奇妙的感覺啊漢娜,閉上眼睛,根本分辨不出是不是站在這么高的地方呢。”漢娜·斯圖爾特左手持槍謹慎走來:“話雖這樣說,萬一有個什么怪物也麻煩啊,這么大的森林,或許連蚊子都有飛鳥的大小呢。”約納搖搖頭:“你還沒發現嗎,這整個世界都不存在一個活的靈魂呢,那些被遺棄的軀體只是憑本能活動的軀殼而已,持續不了多久就會死去,我們或許是這里唯一有智慧的存在吧,這個地方,根本沒有人來過。”斯圖爾特當代家主走到他旁邊一根松針上,懷抱大槍“海軍上將”坐了下來:“好吧,我在這兒守著,無論你要做什么,都小心一點。” 沒聽到伙伴的叮囑,約納已經開始研究星陣圖形的問題,他從包里掏出瓶瓶罐罐、量角器、莎草紙、炭筆和雕刻刀,嘴里嘟囔著:“對了對了,吉爾伯乃翁老師留在幽靈巴哈馬背上的星陣用到了一個很奇妙的三聯逆螺旋,如今想來,那樣雖然會損耗百分之二十的輸入能量,但可以對星辰之力的波段進行有效調諧,一下子把頻譜調整到最適合溝通時空的波段,真是非常巧妙的設計……而初代導師大人留在潛地艦‘圣吉爾伯托’號上的星陣呢,能看出是不同時期的作品,結構精簡到了可怕的程度,居然只有了一個放大和一個整流就完成了全部的輸入部分,如果沒猜錯的話,放大部分的線條并非單純曲線,而是由若干個微小的吉爾伯托螺旋組成,這樣既能精簡結構,又能提高效率……”他在紙上寫寫畫畫,將腦中的構想化為圖形,向身后丟出用過的草稿紙,把得出的結論記在腦中,在沒有風的世界里那些畫滿玄奧圖案的莎草紙靜靜排列在墨綠色松針上面,如夜晚的綠色小徑下了一場白雪,漢娜坐在旁邊,靜靜看著占星術士埋頭做著工作,她的眼神掠過約納棕色卷發的發梢,投向湛藍與碧綠交匯的天際線,綠眼睛眨一眨,紅衣女孩忽然輕輕哼起歌來,哼的是旋律蒼涼的西大陸小調,約納從沒聽到過漢娜唱歌,然而此時此刻,埋頭在幾何圖形中的他根本聽不到那遙遠的歌聲,那是在無盡沙海星光閃爍的夜里,“巴克特里亞的疾風”上一任船長費恩·斯圖爾特和七名水手喝醉酒后會唱起的歌,“紅土平原吹起的風啊,吹啊吹啊吹過了雅古的山丘,圣河彼方飄來的雨云啊,從不肯在扎維停留,為我點燃蠟燭的女人啊,你被風吹啊吹啊吹到我的身邊,為何今夜木屋這么黑暗啊,是否雨云已將你帶走。”在扎維帝國民間流傳的神話故事中,有一位被風吹到農莊中成為農夫妻子的美麗女人,她每天天黑時會點起起居室的蠟燭,照亮農夫回家的路,“當有一天看不到燭光的時候,說明我要回去了,天上會下起雨,那是接我回家的馬車在云間馳騁。”農夫并不相信,直到下著大雨的夜里他提著妻子最喜愛的蜂蜜、喝醉了酒跌跌撞撞回家,看到雨幕中的木屋黑暗著,寂靜著,如同牧場,他再沒見過那個美麗的女人,在逐漸蒼老的日子里,農夫才醒悟到當初根本沒有珍惜過那個天賜的伴侶……然而后悔又有什么用呢……
第137章 破碎的森林(中)
什么是時空,約納從前根本沒有思考過這個問題,在離開紅土平原的占星術塔之前他只是柯沙瓦老師手下的小小占星術學徒,剛剛把133-77星際線的性質背熟,根本沒有奢望過解析世界本源的秘密,然而被背叛者賽格萊斯的預言一步步牽引著來到此處,老師所種下兩條星際線能量的種子,在戰斗中不斷成長,與初代導師吉爾伯托·吉爾伯乃翁的幾次相遇,顛沛流離,穿行大陸,此刻的17歲少年已經想不起自己出發時的心情,只知道是那位寫下無名預言的背叛者領他走上這條長而崎嶇的道路,如今想想,龍姬被龍尊君擄走的時候,他覺得自己背叛了預言所指示的方向,然而追隨著龍姬的腳步一路向北,命運兜了一個圈子回到了初始的地方。
雕刻刀尖端閃爍微光,這種占星術士專用的雕刻刀名為“斯特卡維之角”,由占星術士協會第十一任會長利馬爾·斯特卡維所發明,這位性格乖戾的大人物一生在占星術理論研究方面毫無建樹,但這奇妙的發明使他名垂青史,被后世的所有占星術士銘記,在成為占星術士之前,斯特卡維曾是一位三級光系魔法師,他在魔法研究中發覺了基本理論的不和諧之處,于是轉投占星術懷抱,五大行會之間的人員流動是很正常的,可唯有斯特卡維將魔法因素使用在占星術研究當中,雕刻刀尖端有一個微小的光系魔法陣,能夠聚集陽光或其他同樣強烈的光線,在聚焦點產生極高溫度,想要在寶石(星辰之力的最佳載體)這樣堅硬的物質上面雕刻星陣,必須使用斯特卡維之角以相當傾斜的角度在寶石內部燒灼出空腔,構成星陣基本圖形,灌入星星塵埃形成星陣,最后用膠水將出口封閉。
約納看著小小的光點在白水晶內慢慢移動,鐫刻星陣是個極費工夫、考磨耐心的工作,好在經過多次紙上驗算,他對這個嶄新的星陣已經爛熟于心,只要小心地完成雕刻就行了,這顆22克拉的白水晶是他袋中品質最好的寶石了,能否承擔時空星陣的壓力,約納多少有點擔心,畢竟初代導師的時空星陣都是以最高品質的鉆石和藍寶石制成的,不過他使用星辰之力的方法與吉爾伯托·吉爾伯乃翁不同,以兩種性質能量湮滅作為基礎動力來源,這種方法將星陣的等級和需要消耗的精神力減省到原來的一半,約納估計新星陣屬于占星術士協會規則中的七級星陣,以他目前的精神池能量,能夠勉強動用。
三十分鐘,斯特卡維之角只移動了細不可見的距離,非常精密的輸入部分圖形完成了,約納做了個深呼吸,活動一下酸痛的頸部和手腕,看看天色,感嘆道:“這個世界的太陽不會落山,一直都這樣明亮,真好呢。”
沒有人回答。
少年茫然轉過頭,發現旁邊的松針上只有一席紅色的斗篷鋪灑在地,如火般花朵盛開,漢娜·斯圖爾特不見了。
“……漢娜。”
約納叫了一聲,聲音被茂密松葉吸走,很快消失在綠色的樹冠當中,少年連轉了幾個圈兒,到處搜尋伙伴的蹤跡,然而目力可及的地方唯有靜謐的森林樹木,哪有紅衣女人的影子。
一滴冷汗從額頭滾落,他慌亂地在腦中搜索有關漢娜的最后回憶,在開始演算星陣的時候,漢娜還在身旁不是嗎,她坐在那里,似乎說了點什么,也似乎哼起了歌,然后呢。
一片空白。
約納心中升起寒意,他不禁想到了最可怕的可能性,趴在松針邊緣低頭向下望,七百碼高的松樹下是一個綠色的螺旋地獄,層層疊疊的枝干堆滿視野,樹下沒有湖泊,也沒有可以緩沖的柔軟泥土,若是從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
“漢娜。”約納大聲喊道,“漢娜,你在哪里,……別開玩笑了,快點出來。”
“我在這兒,干嗎。”
沒想到背后傳來應答聲,穿著抹胸和短褲的斯圖爾特當代家主靈巧地躍下一根樹枝,落在占星術士身旁,她舉起手中的獵物:“喏,不知道現在是什么時間了,肚子早就餓了,我們的食物都在丹尼那里,得想辦法填飽肚子才行,為了方便我脫掉外套向下爬了一百碼,在一根大樹紙上發現了一頭剛剛死去的野獸,看樣子應該是孢囊升起的途中破裂掉摔下來的,喏,你瞧,肉質還很新鮮,割了一大塊回來應該夠我們兩人吃了……你怎么滿頭是汗的樣子。”
約納手忙腳亂地抹著汗:“沒、沒什么,辛苦你了,那么麻煩你料理晚餐,我盡快把星陣完成……”
斯特卡維之角繼續綻放光芒,細微的線條在白水晶內游走,經過這一場虛驚,約納心中多少有些異樣的感覺,或許是因為片刻的驚恐,或許因為漢娜修長光裸的雙腿,他得花上好大力氣才能重新集中精神。
燒烤的香味飄起,松脂是非常好的燃料,漢娜重新披上斗篷,搜集了一些干燥的松針蘸滿松脂升起火來,野獸的肉質肥瘦適中,一加熱就溢出芳香的油脂,滴落火中吱吱作響,漢娜一邊轉動肉塊一邊繼續哼著扎維帝國的小調,約納偷偷觀察了她一會兒,覺得她似乎心情還不錯的樣子,就放心地繼續工作,他不知道漢娜只是將凄楚深深藏進心里而已,無盡沙海的兒女,脆弱的樣子從不能別人看見。
在這個時刻,現實世界奧地利薩爾茨堡gtc總部發出了另一條黃色警報,警報內容如下:衍生日志代碼aljg69359-4:第四保留區“陰間”出現明顯的數據偏移傾向,已經開始影響整個保留區的預期工作狀態,建議立即進行介入觀測,然而這條日志很快被淹沒在紅色警報的海洋中,無數來自gtc主要部門、各地gtc支部、“世界”營銷門店和監測站的紅色緊急通報填滿了公共收件箱,讓這條無足輕重的黃色警報變得毫不起眼,沒有人注意到這條異常,幽靈組織掀起的恐怖行動將整座總部大樓調動起來,gtc這臺龐大機器已經有了優先級最高的任務,根本無暇顧及內部的小小瑕疵。
這是第四件秘寶“血之寶”代表“生命延續”的世界,死者的身體與靈魂在這里被碾為齏粉化作最純粹的能量流回世間,維持著整個世界的能量平衡,生命本身沒有得到延續,但生命所占用的熵值得到釋放,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是更加純粹的轉世輪回。
月光精靈剛剛從最后一枚魔法方糖里面墜落下來,一屁股摔在地上疼得直咧嘴,她降落的位置正好在世界的中心,左邊整個天空和大地都是令人心煩意亂的土黃色,無數破碎的靈魂光點潮水般涌來;右邊則是一片絕望的鐵褐色,奇形怪狀的緩慢地呻吟著向世界中央前行,靈魂和碰撞在一齊化成光點消散,小乖布下十二面空間盾牌推開這些惱人的肉塊,嘟囔著:“混蛋,一下子就跑得沒影了,這讓老娘可怎么找啊,……話說回來,要怎樣才能從這個煩死人的地方跑出去,啊啊,別過來,惡心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