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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斯奇怪道:“隊長,你怎么了,一副古古怪怪的樣子,這樣會被愛娃笑話的,她隨時會起床的,已經睡了整整一天了。”
“……愛娃。”男人用手捂住頭顱,感覺有陣莫名的刺痛傳來,他忽然想起,在某一個時刻,有一個扎著金色馬尾辮的小姑娘曾在屋子的另一個角落酣眠,不,不是角落,而是角落中擺著的臺球案子,她喜歡卷著薄被躺在綠色天鵝絨的斯諾克桌案上,一睡就是一天,
“啊,混蛋,被你們兩個吵醒了啦。”焦躁的喊聲傳來,男人回過頭,看到女孩正從臺球案上坐起來,臉頰上還印著天鵝絨桌毯的“英國謝菲爾德體育學院斯諾克專業”字樣,這張球桌是她從一家進出口業務公司那里搞到的,作為波蘭支部的第一個任務,那名候選者被兄弟會的殺手一槍打穿胸膛,死在碼頭的倉庫中,胸口流出的血染紅了半張球臺,事后愛娃將這張桌子買下放在酒吧中,整日擦拭,像是在悼念死在上面的無辜男人,
對了,這么說,這里應該是一個酒吧,
當愛娃跳下球臺向吧臺走來的時候,本來空蕩蕩的屋子里忽然多了許多東西,一盞昏黃的燈掛在天花板上,墻上有半裸女郎的海報、霓虹招牌、特價酒的小黑板和飛鏢盤,幾張小圓桌填滿了屋子剩下的空間,空氣里飄著酒精和煙草的味道,收音機播放著湯姆·維茨的老歌,
金發女孩跳上高腳凳,向吉斯要了一杯不加冰的蘋果馬蒂尼,一口氣喝光杯里酒液,咀嚼著紅蘋果塊,愛娃含糊不清地說:“隊長,那幾個新人你看了么,合不合適到底說句話啊,別讓他們一直等著,總部等著下分派命令呢,話說回來,全都是伽馬減,不用太在意。”
男人愣了一下:“新人。”
幾個人出現在酒吧里,拘謹地站著,雙手交握,
“博特,外號絡腮胡。”大胡子的男人說,“我什么都會做一點,不管開車、維修槍械、電子戰還是使用狙擊槍。”
“喬治。”臉很白的少年說,“我、我不怕死,不管跟誰打張,我都會沖在前面。”
金發男人猶豫道:“你們……你們知道我是誰嗎。”
“您是幽靈‘鐵礦’波蘭支部的隊長,先生。”小白臉喬治大聲回答道。
第131章 獅子(中)
男人將覺得頭更痛了,他舉杯將酒一口喝干,向吉斯要了一杯伏特加,金發姑娘坐在旁邊小口啜飲著第二杯馬提尼,眨巴著藍眼睛望著他,忽然開口道:“聽說要有任務了。”
“……任務。”
吧臺后的吉斯提醒道:“是的,隊長,幾分鐘前銀礦支部剛剛傳來指示,一位候選者出現在波蘭境內,要我們波蘭支部做好戰斗準備,一旦確定候選者的地理位置就進入保護程序,我已經按照你的命令將隊員們召集回來,車輛也準備好了,隨時可以出發。”
金發男人忽然想起來屋里應該還有更多的人,他回頭一看,小圓桌周圍坐著九個男人,九個體格精悍、面目模糊的男人,那就是他的隊員們吧,他喃喃道:“是這樣嗎,我們一共有十三個人對不對,在那場戰斗中,大家都死去了,只有我、吉斯和愛娃活了下來……”
“你在說什么啊,隊長。”小蘿莉睜大眼睛,“這可是我第二次執行任務,絕對不能再搞砸了,你是說這些話故意來嚇我的嗎,可惡。”
屋里的男人們笑了起來,酒吧里喧鬧而溫暖,波蘭支部很少執行重要任務,人人都在摩拳擦掌等待戰斗的命令到來,這時候,電話鈴聲響起,男人忽然憶起吧臺側面藏著一副紅色的電話機,那是總部發布命令用的專線,電話響起只意味著一件事情,
酒吧立刻安靜下來,吉斯關掉唱片機,摘下電話聽筒扣在保密線路的終端機上,滴滴的密碼核對聲響了幾秒鐘,線路接通了,巨大的投影屏幕出現在墻壁上,呈現出候選者的照片和詳細資料,愛娃念到:“愛沙尼亞人,出生于庫雷薩雷,男性,身高181公分,體重75公斤,無軍事背景,教育程度……咦,這個人眼睛的顏色好奇怪。”
“琥珀色虹膜,也叫貓眼色,是白人或混血兒中極少見的隱性基因表達。”金發男人望著屏幕上的相片自言自語道,“特里,是你啊……”
“他不叫特里,隊長,他的名字是塔林·讓安·索配亞羅夫。”愛娃糾正道,
男人回答道:“他是特里,你們的網絡操作員,外號叫做‘小丑’。”他忽然間想起了很多事情,,,吧臺對面應該有一扇門,一扇油漆掉落露出木頭底色的對開門,幾分鐘后門將被推開,來自幽靈總部的特派員將帶著幾名戰士走進酒吧,告訴波蘭支部的成員說行動正式開始,三十六個小時之后,十二名波蘭支部成員在波蘭南部城市琴斯托霍瓦遭遇了此生從未遇到過的恐怖敵人,一名來自兄弟會路西法支部的神之子,在一個燈光明亮的夜里,神之子提著匕首走進營帳,一刀一刀殺死了七名戰士,將他和吉斯刺成重傷,在候選者身上留下四十一道深深的傷口,在被狙擊手的示威射擊驚走之前,起碼有八個人看到了神之子的表演,可沒有一人能出手進行攻擊,神之子身上散發出強烈的費洛蒙信息,壓抑著周圍所有人的戰斗,使人能夠平靜地看著刀子慢慢刺入自己的內臟,割開自己的皮肉,洞穿自己的眼睛,
男人還知道這漫長的夜晚并未結束,他們加強了警惕,將那棟旅舍重重護衛起來,但神之子偷偷解決掉狙擊手去而復返的時候,同樣的事情發生了,整個空間被費洛蒙激素填滿,每個端著槍的人都露出平靜淡然的表情,眼睜睜看著敵人將同伴一個接一個殺死,
最后,男人引爆了身上的防御手榴彈,他無法違抗身體傳來的信號,但在神之子暫時離開的短暫間隙內,他將這枚威力巨大的手雷的保險栓拉出,用廚房定時器設定了簡單的計時系統,五分鐘,定時器進行五分鐘倒計時,時間結束時會引爆手雷,每五分鐘他將定時器重置一次,直到神之子再次到來,他不知道后面發生了什么,畢竟一個被炸碎的人沒辦法記住事情……
這時候酒吧的門打開了,一名貝塔種姓的幽靈干部走了進來,說:“好了,任務正式開始,立刻前往琴斯托霍瓦。”
“走了,隊長。”愛娃跳下高腳凳,背起巨蟒左輪手槍的槍套,吉斯穿上連帽斗篷,將飛針仔細插在內袋中,九名波蘭支部的成員依次走過金發男人身邊跟他用力擊掌,男人記得每一名隊員的名字,于是說不出祝好運的話語或離別的贈言,
“愛娃。”他叫了一聲,
小蘿莉慢下腳步,成為最后一個踏上門檻的人,她回過頭問:“怎么了,隊長。”
“如果有一天我變了,變得誰都不認識的話……你能找到我,幫我回憶起自己的名字嗎。”男人遲疑地問,
愛娃的臉上升起一抹嫣紅,“你在說什么啊。”她嗔怒地嚷道,“你怎么可能變成那個樣子,除非是老糊涂了,得阿爾茨海默癥什么的……如果我在你身邊的話,會揪著你的耳朵告訴你你是誰的。”
“……那么,我是誰。”男人站在空蕩蕩的酒館中央,
“你是安杰伊·瓦茲諾沙華。”女孩張開紅唇:“我們的隊長,……我愛的男人。”
裙角一旋,酒吧的門關閉了,世界是如此安靜,讓男人能清楚聽到自己內心分裂的聲音,瓦茲諾沙華,這就是自己的名字吧,但總有種異樣的知覺在內心蠢蠢欲動,想要否決這個看似合理的結論,
“瓦茲諾沙華,你好。”
男人閉上眼睛再睜開,房間再次變得空無一物,他的面前站著一個人,一個身披紅色主教袍、頸上掛著十字軍的老人,他想開口說話,可無法發出聲音,他的身體被凝固在透明的有機樹脂里面,像是凝在琥珀中的昆蟲,
紅衣主教上下打量著他,嘆息道:“多么美好的造物啊,這樣強大的生命力、完美的肌肉比例和巨大的潛能,竟然屬于安杰伊·瓦茲諾沙華,我們的敵人,幽靈波蘭支部的隊長,有時必須承認,全能的神不喜歡為我們鋪展一條坦途呢。”老人伸手觸摸光滑的樹脂表面,自言自語著:“放心,我會喚醒你體內的生存意志,將你送進路西法的實驗室,塑造你成為一個嶄新的人,如果這是神的旨意,我相信我正在注視著真理本身,你將是第一名基因改造而成的神之子,無論數據還是預感都這么告訴我。”
“,,從今天起,你不再是以前那個男人,你將獲得新生。”
男人的世界在旋轉,他伸出手,發現雙手撐住地面,地面是黑色玄武巖打磨而成,粗糙,冰冷,他想抬起頭,可沉重的壓力讓頸部無法用力,就算睜大眼睛也只能看到低矮的前方,屋子的對角有一張椅子,一張金屬制成、毫無裝飾的椅子,椅子上坐著一個黑袍的人,黑袍將他全身牢牢遮住,全身上下顯露出形態的唯有一雙幽幽的眼睛,
金發男人想起來了,屋子的墻上應該有一個圖案,紅色的圖案,雙頭鷹的兩個頭顱互相對視,象征世界上永恒存在的表與里、光與暗、是與非、錯與對的糾纏,鷹的翅膀盤旋而上形成一個圓形,七根羽毛象征七個部門,如荊棘花般盛開的尾羽象征圣殿荊棘十字團,而圓形本身象征整個組織的最高權力機構:圓桌議會,
這個圖案以刺青的方式存在于每一位成員身上,此刻男人身上的紋身正在產生火燒般的疼痛,他來過這屋子一次,僅此一次,在他從路西法的地下建筑中離開之后,進行了有史以來第一位人工基因改造神之子向真正神之子的覲見,
“紅衣主教沒有給你一個名字嗎。”坐在金屬椅子上的人問道,
男人知道自己會回答道:“是的,議長大人。”
于是他聽見自己的聲音說:“是的,議長大人。”
“德沃魯。”坐著的人對跪著的人說,“你叫做德沃魯,那是瓦阿圖語里面‘雷電’的意思,當然,也與‘惡魔’的日本發音相近。”
“謝謝您,議長大人,無論命令我做什么。”男人低著頭說道,
“啊,你是被這世界需要著的,我不會命令你做什么,而是這世界需要你做什么。”穿黑斗篷的人揮了揮手,“別誤解,你們可能對我有些誤解,我也不太經常出面管理這個組織,所以你們都很怕我,這可以理解,瞧,這只是教堂里一件很普通的靜修室而已,沒什么可怕;而我只是由于體質原因不太能曬到太陽,并不是想搞得神神秘秘。”
金發男人當時沒有做聲,他不確定議長大人是在開玩笑,抑或是某種例行的考驗,
“那么,就這樣吧,我的時間也快到了,總這樣還真是挺累呢。”議長大人雙手一撐扶手站了起來,“德沃魯,我很喜歡你,你身上蘊含著非常厲害的潛力,比我們能想象到的要厲害一萬倍,記住我的話吧,總有一天,你會被這個世界迫切需要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