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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消息令人震驚,沒有露出驚訝之色的唯有表情迷茫的耶空,和無所不知的玫瑰騎士,“我們感覺到了能量的流失,但那棱鏡是善意的,與其說是‘吸收’,不如說是所有居民都在向圣殿‘捐獻’能量吧。”埃利奧特沉聲道,“這種現象持續多久了,……這里究竟隱藏了什么秘密。”
小乖抱著雙臂:“哼,那可是秘密,瞧著吧,就算這樣的實力也能把壞蛋炸成一堆碎肉了,等一下面見最高評議會的時候,老家伙們如果心情好,沒準會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訴你們吧……瞧,分出勝負了。”
潘湃先生舉起右手,攻擊立刻停止了,唯有獨眼巨人擲出的巨石還在空中飛舞,“哼啊。”巨人發覺做錯了事情,立刻雙手捂臉不好意思地蹲了下去,“啪唧。”石塊砸在戰場中央,發出奇怪的柔軟碰撞聲,在幾分鐘的瘋狂轟擊下,大廳中央已經變成一個冒著濃煙的深坑,在冰封的、燒融的、冒著電火花、有小小的龍卷風飛來飛去的坑底,石塊砸扁了一灘黑紅色的粘稠物質,那大約曾經是一個人,一個被判處死刑的人,
“烏拉。”翡翠之樹成為歡樂的海洋,魔法生物們開始跳起狂歡的舞蹈,潘湃先生依然面無表情,回頭望向約納的眼神中卻裝著明顯的得意,“搞屁呀,原來這么弱,早知道一箭射死不就得了。”錫比氣得直跺腳,丹尼·斯圖爾特哈哈大笑道:“不用你出馬,小螞蚱,我丟塊石頭過去沒準都能砸死他呢,只是個站都站不穩的糟老頭罷啦,原來我們一直在追蹤這樣的貨色啊……我決定了,貨物朋友,我們明早就追上去把他們當臭蟲一樣全踩死。”
一只刺猬大小的蛋頭精靈咕嚕嚕滾下斜坡,好奇地伸出手觸摸那灘黏糊糊軟綿綿的血肉,它抬起手,小小的手指上沾著一塊黑色,黑色似乎正在慢慢蠕動,它摸摸腦袋,回過頭招呼著同伴,十幾只蛋頭精靈擁擠著滾過來,作為元素精靈中好奇心最重、最弱小也是最無害的種族,它們看來非常想知道人類到底是由什么物質構成的,畢竟出生于新翡翠之樹的封閉空間,這些精靈從未接觸過外面的世界,和那些看似千人一面實則難以捉摸的人類,
“退下。”潘湃先生和埃利奧特同時出聲大喝,蛋頭精靈奇怪地回頭看,一秒鐘后,粉色的蛋殼布滿黑斑,精靈眼中的亮光熄滅,撲通栽倒在血肉旁邊,其他的蛋頭精靈呆呆地立在伙伴的尸體旁,手足無措地東看西看,黑斑迅速爬上它們的蛋殼,生命之火轉瞬間同時熄滅,
“哇靠,這是怎么回事,魔法,念術,詛咒。”丹尼怪叫一聲往后直退,
“更糟。”玫瑰騎士露出前所未有的緊張神色,“是瘟疫。”
第90章 混戰(下)
“叔父。”
“家主。”
“此次一別,再無相見之日。”
“呿,何必婆婆媽媽的,俺白吃了六十年的米飯,總算有個出力的機會,高興都來不及啊。”
十個小時之前,金黃色的馬特拉克堤利剛剛從東方的天際線升起,暴風雪停止了,龍尊君放下手中銀蛋,從鼻孔呼出長長兩道白煙,他將左手放在胸口,微微低下頭顱:“看著吧,叔父,只差一點了,我不能停下……”
“走吧走吧,俺還能睡個回籠覺,俗話說開江魚、下蛋雞、回籠覺、二房妻是人間四香,你們這些小子趕緊護著家主走起,別打擾俺做香香的美夢啦。”龍撼疆雙手抱頭躺在地上,不耐煩地驅趕著別人,
龍尊君不再多說,轉身扛起行囊大踏步走去,靴子揚起星星點點灰塵,翡翠之樹遺跡如巨大十字架刺向天空,“食電,阿影,我們走。”淡淡一句命令,肩膀寬闊的年輕人立刻邁步跟隨家主的腳步,他走出十五步,回頭看了一眼:“小姐……”
“我不會逃走的。”黑色緊身衣外罩著雪白的羊皮大衣,皮帽下的臉龐顯得清瘦冷漠,龍姬平靜地回答道,“無論到哪里,我都會跟著去。”
“很好,很好,若要像食銀那般白白死去就不值得了,那家伙居然瞞了我們那么久,若不是家主察覺到端倪半夜查訪哨崗,只怕如今他還在向后面的人通報我們的行蹤咧。”一個男人從她的影子中浮現出來,干笑兩聲,又躍入龍食電的影子中消失了蹤跡,
一行人慢慢走遠,獨留光頭老人躺在樹下,默默等待那個時刻來臨,龍尊君臨走時告訴他追蹤者會在日落時分到達,只要躲起來耐心等待,那些人定能找到進入翡翠之樹的方法,龍撼疆迷迷糊糊睡了一會兒,覺得肚子餓了,掏出凍得梆硬的牛肉和鹽巴來,從昨夜篝火的余燼下取出酒壺,喝酒吃肉填飽肚子,時間顯得很漫長,打了三趟拳,睡了個下午覺,太陽才遲遲西斜,
“呿,日怪。”龍撼疆揉揉僵硬的脖子打了個噴嚏,時候差不多了,他決定找地方躲起來,跳起來隨手揮出一拳在翡翠之樹遺跡上砸出一個大洞,老人鉆進洞中,用結塊的灰燼封起洞口,然后全身心調息將氣息盡量減弱,他的心中本該有點緊張,但相反卻出奇平靜,“六十年了,呿,整整六十年。”
龍撼疆是龍家十二代宗家最弱的一人,當龍撼日挑起龍家大梁、同輩在刑堂、影宗、控鶴府乃至長老會各至高位的時候,他還在別院獨自練習武藝,長至二十四歲年紀,血脈能力沒有覺醒,龍家“九法”無一專精,文不能寫帳,武不能護院,龍家宗室將這位血統純正的子弟安排在內務府的火工處,管理宗家大院每天一百八十名廚師的生活起居,這無疑是個肥缺,但對尚武的古老家族來說,這是給一事無成的廢物養老的職位,即使口上不曾說,每個人望向龍撼疆的眼神都還是充滿鄙夷,
直到龍尊君出現,那年龍撼疆三十六歲,依然在火工處任職,龍尊君剛剛十八,卻已是控鶴府擒龍軍都指揮使,兩人輩分與前途正是全然相反,龍尊君路過火工處,看了一眼這位不起眼的長輩,立刻停下腳步:“叔父,可否借一步說話。”
“呿,有話就說。”龍撼疆斜眼啐道,他對這些前程似錦的龍家精英嫉妒得發狂,面上卻顯得愈發陰冷,
“這么多年,苦了你了。”誰想到龍尊君卻深深地鞠了一躬,“擒龍軍明日會致函控鶴府都總管,向內務府火工處發來調令,明天起就在擒龍軍見面了,叔父。”
“什么,為什么,俺,憑什么。”指著自己的鼻子,龍撼疆以為這是一個玩笑,
“因為你很強。”未來的家主伸出右手,右手緊緊握著拳頭,拳頭在微微顫抖,指縫中滲出汗水,“可能比龍家大宅里的所有人都強。”
就這樣,龍撼疆稀里糊涂地成為了擒龍軍四隊副都虞候,除了龍尊君之外,沒人能發現他身上蘊含的實力,挑燈夜話時年輕的家主道出了實情:“叔父,其實你的血脈能力早已覺醒了,只是無人看得出來,你身上具有的是‘番痧’之力,龍家秘典中僅有的六種紅字能力之一,千百年來只有一位宗室子弟得到這種能力,卻差點釀成毀滅整個大宅的禍患。”
“呿,這不可能。”龍撼疆吼道,“俺活了三十多年,有啥能力俺自己會不知道。”他啪地一掌將酒碗拍成粉碎,碎瓷刺破手掌,血混著酒滿桌流淌,
龍尊君目光如炬:“叔父,不僅你不知道,家主、長老會、那些身居高位的蠢貨,沒有任何人能知道,‘番痧’并非是能夠操控的能力,而是帶來恐怖疫病的種子,唯一能觸發它的條件是血脈能力者的死亡,一旦死去,血液中的死氣得不到生氣抑制,立刻會化為迅猛的瘟疫,那是沒有解藥、醫石罔效的重疫,一個夜晚,就能屠掉一個城池。”他用筷子撥弄桌上血酒,“仔細看,血中這些小小的黑點就是‘番痧’的種子,你之所以無法修行龍家九法,就是因為全身上下的精力都用于對抗瘟疫之種,元氣在無形之中消耗掉的緣故。”
“啥。”龍撼疆愣了半晌,“就是說,俺死的時候,這狗日的血脈能力才能發作。”
龍尊君毫不猶豫地頷首道:“正是如此。”
“那俺不還是一個廢人,你把俺拉攏過來,就是為了把俺當成一顆活的炸彈,有一天兵臨城下的時候把俺亂刀砍死丟到敵人當中是不是。”龍撼疆忽然悲涼地大笑起來,
龍尊君斬釘截鐵道:“正是如此。”
如此坦白的態度倒讓龍撼疆不知該怎么發作,直視對方的眼睛,即將在十年后成為龍家家主的年輕人一字一句道:“我給你官職,給你手下人,給你糧,給你金銀珠寶,給你女人,給你任何你想要的東西,這不是拉攏,是為了你的‘強’,這世上沒有什么公理,只有強與弱,強者能夠得到一切,弱者卑賤成泥,我要變得更強,出人頭地,踏著這龍家大宅放眼天下,有了叔父的幫助,我的‘強’會變得更強,無論此生會不會遇到必須使用‘番痧’之力的時候,我都會像尊敬每一位強者一樣敬你愛你,直到踏上頂點的那天,叔父,你是愿意土雞瓦狗般過完這一輩子,還是站在我身邊,陪著我一起贏得天下。”
望著龍尊君燃燒般的雙瞳,龍撼疆抓起酒壺咕咚咚灌下幾大口酒,將瓶狠狠一摔,撲通一聲單膝跪地:“呿,俺死都不怕,還有什么鳥蛋可怕,就跟著你干了。”
“不,不是跟著我。”年輕人微笑著將他拉起來,“是陪著我,看著我能做出一番什么事業來。”
幾十年時光轉瞬即逝,龍撼疆幾乎想不起來中間發生的事情,一轉眼自己就藏在這冰天雪地的地方,等待二十八年前允諾的時刻到來,當年的年輕人成為龍家家主,又走出龍家大宅,成為幸存于屠城之災的叛徒,龍撼疆明白家主心中裝著更大的愿景,龍家、涼隋國、東方大陸,乃至這個世界都容不下他伸展手腳,老人絲毫沒有懷疑過龍尊君的決定,那個二十八年都無法捉摸透的可怕男人從來不會犯下錯誤,他的強大、冷靜和睿智令人心悅誠服,
要他死,他便死,
血液中的種子開始生根發芽,這一生一次的“番痧”之力終于從沉睡中緩緩蘇醒,朦朧中遠方的腳步聲傳入耳鼓,龍撼疆知道他要等的人來了,他要等的時刻來了,
“你……”橡木精靈的聲音戛然而止,可以反彈一切攻擊的荊棘光環毫無作用,因為龍撼疆的一根手指爆成漫天黑色血霧,瘟疫在一秒鐘之內傳遍精靈全身,奪去了古老守護者的生命,
當暴風雨般的魔法攻擊來臨時,龍撼疆攤開雙手,放松了一切防備,他體內的生氣已經流失殆盡,流動在血管里的是濃稠的漿液,那蘊含著無數“番痧”種子的瘟疫之血,
“殺光他們,精靈一死,大門就會永遠打開,等我們回來收割最后一顆密寶,那時,已經見不到你了,叔父。”龍尊君的話在耳邊響起,
“俺不怕。”龍撼疆喃喃道,
要他死,他便死,
“噼噼啪啪……”無形的風吹起,粘稠血肉開始迅速干燥,結痂的表皮凸出無數小疙瘩,疙瘩爆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黑色種子,漫天飛起,瘟疫在新翡翠之樹迅速蔓延,如一道波紋吹過平靜水面,魔法生物們還沒弄清楚怎么回事就接連栽倒,渾身上下冒出無數黑斑,
“放棄防御,上樓,到高處以風勢壓制這些顆粒物。”埃利奧特厲聲呼喊,“……另外,不要讓任何一個沾染疫病的人跟上來,絕不留情。”
第91章:瘟疫,瘟疫(上)
此時此刻新翡翠之樹里的大多數居民還沒有意識到龍撼疆尸骸散發出黑色物質的本質,大家只是因本能的恐懼而逃跑,成片的神圣魔法生物正在接連栽倒,潘湃先生呆呆地站著沒動,他身旁的幾名林地精靈已經倒下,最高評議會的代表伸出手掌,看自己的手背上長出一個小小的黑斑,不痛,不癢,“哦,這不是詛咒,也不是魔法。”身上閃耀著淡綠色的光芒,那是林地精靈的帶有天然治療屬性的魔法之光,但黑斑正在迅速擴大,幾秒鐘之內爬滿了整條手臂,潘湃先生平靜地自言自語道,左手一轉,一柄精致的秘銀短劍出現在手心,
“啪嗒。”他的整條左臂墜落在地,立刻化為黑色,開始冒出惡臭和黃色的膿水,切掉自己手臂的精靈面無痛楚之色,綠色治療之光阻止肩部傷口出血,但“番痧”的侵蝕并未停止,一朵新的黑斑毫無征兆地出現在潘湃先生的左手手背,“既非念術,也不是毒藥。”喃喃自語著,林地精靈將匕首咬在口中猛地一擺頭部,左臂立刻齊肩而斷,
“潘湃先生。”正在狂奔的約納忍不住回頭叫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