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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面之后,應該會戰斗吧。”
“戰斗,……應該是不可避免的。”
“以現在的干草叉小隊,能夠打得贏龍尊君那樣的怪物嗎。”
“……我不知道。”
約納帶著愧疚道:“我不知道,漢娜,只是憑著一股沖動做到如此程度,可真要面對龍家家主,我的心里根本沒有任何把握……就連龍姬是不是和他在一起我都不知道,說起來,我對龍尊君根本一無所知,若龍姬早已……”
漢娜·斯圖爾特打斷了他的話:“別亂想了,龍姬沒事的,她就在幾十哩外等你,我們會找到她,把她從怪老爹的手中揪出來的,不光是我,所有人都會幫你。”
“……對不起,漢娜。”
“為什么要說對不起,又不是誰逼我來到這里的,再說,北大陸的夜空很美不是嗎。”
這句話之后,兩人不約而同地陷入沉默,不知過了多久,漢娜忽然移動腳步,靴子輕輕碾過積雪發出咯咯的響聲,“我去休息了,你注意安全,另外,要打開那顆球,不妨試試你早先用過的那個星陣,新的攻擊星陣似乎同你以前的法術不太一樣,我說不清楚,不過沒準那就是關鍵。”揮揮手,斯圖爾特當代家主背起大槍“海軍上將”,沿藤蔓階梯走入了冰面下的林戈爾潘特,
約納長長吐出一口氣,他跟漢娜獨處的時候總是顯得非常緊張,剛才心中一直在胡亂轉著念頭,此刻總算得到解脫,漢娜的話提醒了他,“零式改”使荊棘精靈打開了結界,說不定真的能夠對這顆圓球起作用,少年從懷中掏出小球小心翼翼放在凸起的冰塊上,對法杖席拉霏娜頂端的星陣做出些微調整,然后退后五步,開始準備攻擊星陣,
有了上次試射的經驗,這回他很嚴格地控制著輸出功率,僅維持最低限度的湮滅能量,為保證兩種屬性的星辰之力能夠得到足夠的震蕩調諧,他用星星塵埃在雪地上灑出一條螺旋形路徑,自己站在吉爾伯托螺旋的外側,螺旋中心就是那顆紫色圓球,北大陸冰泉般澄澈的空氣令星際線變得愈發清晰起來,約納撥動紅色和藍色的琴弦,令冰與火的能量在自己手中聚合起來,“去吧……”冰原亮起異樣的虹彩,紅藍相間的射線互相纏繞著、碰撞著,在不間斷的密集爆炸中注入吉爾伯托螺旋,沿著螺旋線向內側進發,約納能感到每次碰撞都讓兩股能量的頻譜變得愈加接近,如同兩顆凸凹不平的滑輪嵌合在一起,互相摩擦變得愈來愈光滑,
“滋滋滋滋滋……”射線終于到達螺旋中央,準確地命中紫色圓球,幻化為一圈紊亂的時空波紋,奇景再次出現,一萬個世界在鏡中輪番閃爍,約納不由自主屏住呼吸,這時突然胸口一痛,奇怪的灼熱感猛然出現,他慌亂地摸索著內衣兜,觸到的是幾張滾燙的莎草紙,
“可惡,是無名書。”少年焦急地取出三頁半無名書殘頁,發現那些泛黃的紙張開始燃燒,不知從何而生的火焰在大口吞噬背叛者賽格萊斯的字跡,就算用手拍打、用雪覆蓋都無法使火焰熄滅,文字在迅速消失,那是一條條約納未曾讀到過的預言,紙張卷曲起來,墨筆寫就的潦草圓體字化為灰燼飄落,“……這是怎么回事,。”少年的手被灼得劇痛,只能放手任書頁燃燒,盡力想把尚未燒毀的預言記在腦子里,可凌亂的單詞映入眼睛,在腦中組不成任何具有意義的句子,轉瞬之間火光熄滅,雪地中只剩一堆漆黑的灰燼,
占星術士跪倒在地,顫抖地撫摸著那些紙灰,灰燼一觸即碎,不可能再復原出文字,在飄散的飛灰中露出一角焦黃的紙頁,指引他、鼓勵他、推動他流浪至今的無名書預言已經煙消云散,唯有殘留下來的幾行文字尚能勉強辨別,
“背叛者賽格萊斯……”呼喚著神秘先知的名字,迷惘的占星術士緩緩捧起那一角殘章,這時螺旋中央的漩渦響起尖銳的爆裂聲,約納猛然扭頭,看到紫色圓球開啟了,
距離林戈爾潘特三十三哩之外,有一名中年男人猛地睜開眼睛,站起來凝望南方的天空,“有異常么家主大人。”一名身材高大、肩膀異常寬闊的隨從立刻單膝跪地出言詢問,“撼疆爺爺在外警戒,若有異狀他應當傳出信號的,您是否感覺到什么,要在下出去巡視嗎。”
“免了。”頭發花白、皺紋銳利如刀的男人沉聲道,“你們不懂的,就算阿影也不明白,如果我沒猜錯的話,荊棘精靈的‘霜之寶’被開啟了,,,除了我們之外,果然還有人在做這件事情。”
從他的影子里慢慢凝結出一個黑漆漆的人影,影子的身材與中年人完全相同,就連說話聲音也非常類似:“我們打不開,他們如何打開的,難道吉爾伯奈翁真的有傳人,家主,我覺得確實應該回去看一看。”
名為龍尊君的男人淡淡地說:“何必,就算真有人繼承了時空星陣,也不過是土雞瓦狗之流,有我的‘大噬’之力在,根本不必打開霜之寶也能達成目的,就讓他們慢慢追趕吧,我們離目的地已經不遠,任誰也阻擋不了,食電,打開結界,我對他們打個招呼。”
“遵命。”肩膀寬闊的隨從身形未動,被阻在外面的零星雪花卻飄了下來,一顆飛雪落在臉上,涼意驚醒了熟睡的女人,她睜開漆黑的眼眸,第一眼看到了深藍色的悠遠夜空,“真美。”龍姬說。
第75章 再見,現實(下)
約納做了一個深呼吸,看口中呼出的熱氣在空中噼噼啪啪凝凍成碎冰灑落,北大陸的涼風填滿胸膛,讓他猛烈跳動的心臟逐漸恢復冷靜,少年彎下腰從灰燼中拾起無名書殘頁,那不足手掌大小的殘章,借著漫天星光能勉強看到一行熟悉的字句,“高高山峰住著紅色的天使,深深地穴住著藍色的惡魔,有一群不信神也不信魔鬼的人居住在平原地帶,他們不需要賜福和詛咒,只要播種、收割、脫粒,誕生、長大、死亡,阿亞拉和迦瑪列必須做出一個選擇,當火焰升起于虛假的城堡。”
這是未曾實現的第十一條預言,背叛者賽格萊斯的預言變得越來越晦澀難懂,約納還不清楚第十條預言是否已經實現,“有著奇異姓名的異教徒將指明道路,他是迦馬列的敵人,也是瀆神者的門徒,另一扇大門將對新生的艾瑞恩之子開啟。”如今這語焉不詳的字句已經化作飛灰,少年長久凝視第十一條預言,然后將殘章緊緊握在掌心,
“不要慌張。”占星術士自言自語,“無論背叛者是誰,都不能左右這個世界運行的軌跡,……我是約納,五級占星術士,干草叉小隊的成員,,,并不是命運的奴隸。”
他轉過身,“零式改”星陣早已熄滅,大片的積雪被融化,冰層上深深鐫刻著吉爾伯托螺旋的痕跡,在螺旋線的中央那枚淡紫色圓球開啟為六瓣,內部透露出微弱的光,少年走過冒著熱蒸汽的冰原,蹲下身子,伸手觸摸那件從荊棘精靈結界中取得的物體,
球體表面出乎意料地脆弱,輕輕一觸就碎成粉末,球的中央懸浮著一個小小的白點,顏色、質地和形狀不像任何已知的材質,若說起來,看起來更接近初代導師于時空亂流中構筑的虛無世界,約納湊近仔細觀察,發現這個點不會隨距離接近而變大,就算湊到眼前也依然是針尖大小的一點白芒,比起切實存在的東西,倒不如說是數學與幾何學中的一個抽象圓點,
約納不是個敢于冒險的人,若是以前的他絕不會冒然觸碰這種難以解釋的事物,可在今夜星光照耀的北大陸,少年心中不存在絲毫猶豫,這并非魯莽,而是坦然面對未知的勇氣,緩緩伸至白點的下方,約納用手掌將它托起,那光點卻沉入他的皮手套,穿透皮膚,進入血液,化為無形,
一粒雪花悠悠落下,靜止于占星術士的鼻尖,雪并未融化,并非物理規則失效,而是約納的眼中的世界忽然停滯,他的腦中忽然涌入一股無比龐雜的信息,如暴風雨般掠過精神世界,肆虐于記憶、情感、思考和判斷的每一條溝回,少年的靈魂被撕裂、粉碎又重新組合起來,每個剎那都在改變模樣,他不能呼吸,不能思考,不能流淚,不能因巨大的痛苦而發出呻吟,如被山洪席卷的遇難者一樣隨波翻卷,黑暗的大門開啟,這恐怖的精神力正將他拽向無比深邃的地方,
這時一道光在風暴中閃現,純白的光芒一閃而逝,約納的靈魂分明看到在光輝中有一億個靈魂在齊聲歌唱,在這一瞬間,他懂得了這些信息的含義,這是一個暗示,一張地圖,一個坐標,圓球中藏著的是去往另一個世界的橋梁,那是一個陌生的位元,就算在“零式改”星陣開啟的時空漩渦中也未曾出現,若以吉爾伯托·吉爾伯奈翁的理論來解釋這一切,初代導師曾去往的一萬個位元都是世界肥皂泡周圍的泡泡,而眼前的世界則遠遠藏在黑暗里,若沒有人指明方向,就算時空星陣的主人也無法到達,
背叛者賽格萊斯在結界中埋藏了另一個世界的道標,
他讓荊棘精靈守護這個坐標,整整一千年,
精靈在等待的人是擁有時空力量的強者,只有時空的主人才能讀懂這個道標,
三百年前,藍帽矮人來到林戈爾潘特,宣稱等待已久的那個人“就要來到了”,
那個人始終沒有出現,而這時火山爆發,北大陸被再次摧毀,這被稱為“第二紀元的黎明”,
與此同時,南大陸發成了另一起災難,雖然規模小得多,卻影響了整個世界,
初代導師吉爾伯托·吉爾伯奈翁為了探尋上層世界的秘密,使用第七件諸神之刻印發動時空星陣,最終和占星術塔“安莉西亞”一起陷入時空的亂流再也無法回來,
吉爾伯奈翁曾經想要到北大陸探險,為此他的追隨者們建造了蒸汽潛地艦“圣吉爾伯托號”,在大陸邊緣的冰層下候命,
但初代導師被時空吞噬,他從未來過北大陸,忠誠的船員郁郁而終,潛地艦被掩埋在歷史的灰塵當中,
所有的線索被連接在一塊,
荊棘精靈等待的人,就是吉爾伯托·吉爾伯奈翁,
她們要將背叛者賽格萊斯留下的時空道標送給時空星陣的主人,
陰差陽錯,她們等到的是幾百年后初代導師的學徒,憑借湮滅星陣逐漸領悟到時空奧秘的五級占星術士,她們以為約納就是那應許之人,殊不知真正的時空主人早在三百年前就已灰飛煙滅,
然而背叛者賽格萊斯如何在一千年之前就預料到吉爾伯奈翁的出現,他又是怎樣留下無名書的預言,推動千年之后占星術士學徒的命運齒輪旋轉,這個神秘的道標究竟通向何處,那隱藏在時空邊際的位元對這個世界的未來起到什么作用,
解開一個迷,打開一個鎖,卻發現箱子里裝著更加復雜的鎖具,謎題背后藏著更多的謎題,約納想要看清所有的秘密,可他此刻只能感覺到痛苦、懊惱和無助,因為那海量信息的潮水正在退去,而以他現在的能力根本不足以操縱時空星陣,甚至無法將道標信息記錄下來,聲音化為文字,文字化為圖形,那是海量數字與圖案的組合,就算尚無法穿越時空障壁約納也能肯定這坐標必須完全精確,小小謬誤會導致目的地天差地遠,
“記住,記住,記住。”少年的靈魂發出怒吼,他用盡一切精神力將信息印在識海當中,時間開始解凍,少年鼻尖的冰晶正在融化,“啊。”聲音從口中傳出,他猛然跪倒在地,伸出手想抓住時空道標的尾巴,可信息已經消失得干干凈凈,手指觸到的只有亙古不變的星光,
約納掀開鹿皮包倒出習題簿和炭筆,趁記憶還算清晰的時候瘋狂寫畫起來,寒冷讓手指不聽使喚,他啟動溫控星陣提高體溫,筆尖留下一行又一行復雜的算式,玄奧的圖形霎時間覆蓋一頁莎草紙,又在下一頁紙張上鋪展,然而記憶并非什么忠誠的伙伴,十分鐘后,約納寫下最后一個數字“5”,頹然坐倒在地,寫滿十五頁的習題簿散落在地,他已經盡所有能力重現剛才的道標,但記憶已經消退,記錄下來的信息不足十分之一,
他失敗了,不完整的道標沒有絲毫意義,荊棘精靈守護千年的寶物變得毫無價值,“啪。”少年手指顫抖地握斷了炭筆,斷茬刺破手套,一滴血墜落冰面,積蓄已久的情緒突然爆發,他抓起習題薄猛地扯成兩半,把紙張撕碎、撕碎、再撕碎,用力向天空灑出紛亂的白蝴蝶,“可惡,可惡,什么都做不好,見鬼。”他捂住腦袋跌坐下去,呼哧呼哧喘著粗氣,臉孔蒼白,忽然怪異的笑容浮現在嘴角,“……我為什么這么生氣,這些都是假的啊,初代導師大人說過,這些都是假的,無論那些精靈,還是我自己,都不過是上面的人制造出來的玩物而已,哈哈,何必生氣,真是的,我還真是幼稚啊……”
約納癲狂地笑著,抓起碎紙一把把揚起,這危險的歇斯底里被一個偶然發現所中止,一張碎紙落在他臉上,少年憤怒地甩頭,卻瞟到紙上寫著幾個字:“……格萊斯說:這是六件……”
他完全不記得自己寫過這樣的文字,實際上在瘋狂的復寫中他根本不知道都在紙上涂抹了點什么,賽格萊斯之名令他悚然一驚,理智逐漸回到軀殼,約納將那片紙小心地放在地上,然后四處尋找能夠拼起來的紙塊,
半個小時之后,習題薄的其中一張恢復了大半,可以勉強閱讀,在一段冗長的數字之后,用西大陸通用語寫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