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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河彼方在看不見的地方奔騰咆哮,將帶著腥味的濕氣推向北大陸沖積平原,天空藍得深遠,沒有云彩,三個太陽之一的金黃色“馬特拉克提利”正在東北方天空灑下光芒,驅散櫻桃渡清晨的薄霧。
金黃色的馬特拉克堤利、鮮紅色的伊厄科特爾和深藍色的奎雅維洛是輪流出現的三個太陽,依著相同的軌跡,每個太陽照耀世界整整十天,三個太陽均出現的周期被稱為一個月,故每個月的前十天、中十天、后十天通常被稱為金黃、鮮紅、深藍。
令人困惑的是,盡管三個太陽的顏色各有不同(在清晨和黃昏、人們能夠直視太陽的時候,顏色差別變得更加明顯),但運行軌跡是完全一樣的,地面上一切物體的顏色也沒有因為太陽而改變。
約納曾就此向柯沙瓦老師提問,老頭兒毫不在意地摳著耳屎回答:占星術士研究的是夜空,白天的東西讓別人去操心吧。
約納瞇著眼睛觀察馬特拉克提利,聽埃利奧特的聲音娓娓道來:“我們的四片大陸充滿戰火,無論想或不想,個體意志都會被征伐波及,所謂戰斗職業,是民間對具有戰斗力的所有種族個體的分類,不代表官方態度,也不具科學性,僅供參考。
首先,具有強悍身體和熟練技巧、近身戰斗的戰士,含軍方的輕步兵、重步兵、盾步兵、騎兵、龍騎兵、游俠、騎士和民間的劍士、格斗家、武僧、盜賊、力士等。
其次,靈巧、精準、使用遠程武器作為攻擊手段的弓箭手,包括軍方的步弓手、騎弓手、弩弓手、投槍手和民間的箭手、獵人、吹箭手等。
再次,具有強大精神能量、使用魔法和其他神秘力量戰斗的法師,包括軍方的戰斗施法團、隨軍神甫和五大行會的魔法師、占星術士、牧師、蒸汽傀儡師等。
最后,通過修煉和傳承,擁有某些特殊體質和技術的特殊職業,包括念術士、動力釋放者、血脈繼承人、魔獸騎手、御風者和幽靈召喚師等等。
這四大類職業之間沒有明顯界限,精通弩箭的盜賊或者強橫的魔法師都存在于世間。對于每種職業,通常按照能力高低將之分為九個等級,例如……”
“我的老師,柯沙瓦老師是七級占星術士。”約納醒悟道。
“是的,大部分有行會支撐、有系統的職業按照九級遞增方式評定職業能力。七級占星術士距離第八級、即強大的占星術師只有一步之遙。至于第九級占星術士、即占星術大師,據說整個大陸只有……”
“五個人。”約納低聲接續。想到不知所終的導師,他總是感到情緒低落。
“沒錯。”埃利奧特察覺到他的抑郁,沒有再繼續占星術的話題,“至于a51房間的成員,室長大人是極其罕見的、自發學習戰斗方式并且將身體力量運用到極致的類型,若硬要分類,可以稱為力士。”
約納點點頭。
“錫比小姐是典型的箭手,她曾經接受過弓箭射擊的系統訓練,師承精靈系射術,可以稱為精靈射手。需要解釋一下‘精靈’嗎?”
“傳說中生活在北方大陸寒冷地帶的罕見種族,很少與外界接觸,壽命很長,精于箭術。”約納想到《西大陸地理測算》中與主題沒有多大關系的一段話。這本書指出,少部分精靈由北大陸遷徙到西大陸,藏身于森林地帶,行蹤隱秘,與世無爭。
埃利奧特投過贊賞的眼神。“沒錯。至于我們,是流浪于世界的世襲騎士,不需要國王冊封,當然也沒有封地。可以說,是騎士中的另類,——當然,也是種族中的另類。”他用拳頭敲擊胸甲,錚亮胸甲上鐫刻著怒放玫瑰纏繞沾血長劍的家族紋章。
約納點點頭。
“耶空先生是修煉過南大陸佛國神秘法術的戰士,兼具第一類和第四類職業的特征,可以稱之為魔劍士。我們深深欽佩他的戰斗實力,他是可以信賴的伙伴,——在神智清醒的前提下。”埃利奧特說。
約納心有余悸地點點頭。
“約納閣下是占星術士,當然屬于法師的類別。”
“四級占星術士學徒。”約納確認道,“還不是一名合格的占星術士。”
“閣下成長得很快。”玫瑰騎士微笑道,“最后,龍姬小姐屬于第四類職業,她是來自東方古老家族的繼承人,血統純正的念術士。當然通常她在扮演盜賊的角色,不到迫不得已,她不愿展示特殊的能力。”
“念術士……”約納不由重復這個字眼。
“有空且龍姬小姐有心情分享的話,她會給你講過去的故事,我們不便多說。那么就這樣……我們先回避。一會兒見。”埃利奧特微微鞠躬致意,撥轉騎獸避讓開去。
約納方才想到自己是來干什么的,頗不好意思地湊近六號坑邊緣,撩起法袍,解開皮帶。深不見底的巨坑吹出幽幽的涼風,約納連打了好幾個寒顫,一邊思考著即將到來的交租日和自己在隊伍中應該扮演的角色,一邊解決生理問題。
干草叉小隊取得扎維帝國的最新情報返回櫻桃渡在八目先生那里交還任務,特別提到“黃金鐵錘”團長風暴騎士以撒基歐斯派出兩名黃金地行龍騎士向東進發的用意,——提醒有私交的科倫坡人酋長早日遷徙,避免與扎維帝國建立新渡口的墾荒軍團發生沖突。
八目先生沒有表現出驚訝,爽快地結清任務獎勵,約納暗地思考是否老爹和八目早在兩名龍騎士的殘尸上找到相關線索,只是要他們做二次確認;但無論如何,侵略者的到來是板上釘釘的事實了,櫻桃渡的明天將如何,約納無法預見,不知老爹本人怎樣考量。
他不止一次地想對伙伴們甚至老爹說出無名書上的預言。
如果約納的猜測沒錯,預言展示的是櫻桃渡毀滅的情形,就在在深藍之月,準確的說,不久之后的4月26日。
但17歲的占星術士學徒對背叛者賽格萊斯語焉不詳的敘述缺乏堅定的信心,對飽受惡魔附身之苦的自己更無信心,他無法判斷周圍的人會對這種無稽之談如何反應,再一次又一次內心的痛苦模擬中,約納的勇氣一點一點被消磨。
“等安全渡過交租日之后再說吧……”他如是想到,心中明白這是種逃避。有什么辦法呢?距離能夠獨當一面承擔拯救世界任務的騎士小說主人公,他差得太過遙遠。
在綜合評分19分、戰績彪炳的干草叉小隊里,他是個明擺著的拖油瓶,頂著占星術士學徒的字眼,約納能做的不過是充當夜間照明的工具,以及發射兩束無傷大雅的灼熱光線。
在危機四伏的世界上,他時刻需要隊友保護,如果不是幸運地入住a51房間、與友善的房客們成為朋友,約納可能活不過櫻桃渡的第一個日落,——敵人有無數合理合法的辦法把一名a級房客折磨至死,比如干草叉們對a77“病犬”的哈羅德做的那樣:捏碎他的脊椎骨。
越發覺自己弱小,約納越努力研讀占星術書籍,越發發現自己的孱弱;因弱小而產生愧疚,漸漸覺得隊友的關懷是一種嘲弄,約納的這幾天過得一點兒都不好,他有太多的心事想跟人說,可柯沙瓦老師不在身邊,他找不到一個可以傾訴的人。
交租日漸漸臨近,約納的恐懼與日俱增,他小小的腦袋感覺就快要因憋悶而爆炸了。他想沖著六號坑幽暗的深淵大聲喊出內心的苦惱,可想了又想,只是抬起腳尖,踢落坑沿的一塊石子,小石子翻滾著落入黑暗中,沒有半點回聲。
“走吧。”約納整理衣裝,走向埃利奧特。
“好的。”玫瑰騎士不再說什么,獨角獸昂起頭,沿房客們踏出的小徑,慢慢走向晨光中靜默的櫻桃渡。
第54章 骷髏的新娘(下)
第54章 骷髏的新娘(下)
當天晚上七點左右,金色太陽落入西邊的山脈,托巴、龍姬兩人陪伴著約納來到櫻桃渡中央,扶占星術士登上老爹的屋頂。
這棟小木屋是上次不幸的毀屋事故后室長大人花兩天時間親手重建的,本著老爹修舊如舊的原則,無論斑駁的木門、坑洼不平的屋頂還是清漆剝落的外墻都保持著數十年如一日的破爛模樣,也不知托巴從哪里找來這些殘破的建筑材料,總之,老爹對托巴的手藝相當滿意,親口承諾干草叉小隊擁有毀壞小木屋的無限權利,前提是室長大人能夠如同這次一樣完美地重建。
但眾所周知,老爹的親口承諾沒有任何效力,櫻桃渡是運行于客房租賃協議55條附加條款上的鎮子,而保護者本人在二十年間沒有對附加條款進行任何修訂。
約納舉起法杖,熟練地捕捉到星際線,點亮法杖頂端紅水晶中的照明星陣。光芒逐漸增強,黑暗如潮水退去,櫻桃渡中央亮起一盞輝煌的燈。
“吃過晚餐了嗎,少年?”老爹從鐵皮房頂的破洞里打招呼。
“吃過了,老爹。”約納沖盲眼的老人揮揮手。他對不敗的傳說、櫻桃渡的保護者老爹大人倒是沒什么恐懼感,覺得像柯沙瓦老師一樣,是個不大正經又愛閑聊天的絮叨老頭。
“一路辛苦,蘇卡薩峽谷好玩嗎?有沒有見到美麗的執政官吶?”老爹擠擠眉毛。
約納咳嗽兩聲,把羅斯?羅斯小姐的尊榮從腦海中甩掉。“很有趣,希望有機會能好好逛一逛。我見到執政官大人了,呃……印象深刻。”他誠實回答。
龍姬在背后撲哧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