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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怨恨云微么?”蘇徽問了這樣一個問題。
嘉禾越發的煩躁,正想拂袖而去,可對上蘇徽的目光后,卻莫名不忍,“這不好說。云微她……”是友人?是臣下?是叛徒?
想了許久,她回答:“朕不知道云微究竟是什么人,接近朕是為什么目的,也不清楚她是男是女,可直到她下落不明為止,她的的確確未曾害過朕。”
蘇徽長舒了口氣,從床上跳了下來。
“你做什么?”嘉禾驚訝的問。
身著寢衣披散頭發的蘇徽在房內找了一圈,最后無可奈何的坐到了桌邊,用木箸從瓷盤內的點心上刮下了一把芝麻。
“陛下,假設這是一隊螞蟻。”蘇徽將芝麻一粒粒的擺好,“陛下見過螞蟻吧,小小的,常常是許多工蟻一同外出覓食,在協力將食物運回巢穴。假如……”他將一粒芝麻拈起,“假如這時有個頑童抓住了一只隊伍中間的螞蟻,這小小的蟲類能理解眼前發生了什么嗎?”
嘉禾本不想理會這等幼稚的假設,蘇徽葫蘆里買的什么藥她完全猜不明白,不過既然他這樣認真的看著她,她也只好沒好氣的答道:“當然不能。”
“沒錯。”蘇徽用力點頭,“螞蟻只有這么點大,如果從螞蟻的視角來看這個世界,這個世界大概就是二維的……”他不自覺的又說出了一個陌生的名詞,怔愣了片刻后,繼續道:“螞蟻不能意識到自己的同伴去了何處,它們只會覺得它是失蹤了。這時候假如……”蘇徽將方才拈起的芝麻又放在了點心上,“假如那個頑童將螞蟻丟到了蟻穴附近,外出的螞蟻回來之后發現失蹤的同伴已經到了家門口,會不會以為這同伴有什么奇怪的能力,譬如說什么神行千里、瞬移之類的。”
蘇徽這番話說得十分古怪,看似時無聊之中的一個無趣故事,可深思起來卻叫嘉禾不寒而栗。
“我剛才舉的是空間的例子,但這個例子可以類比時間。”蘇徽又補充了一句。
“你究竟是誰?”這一刻嘉禾幾乎控制不住的想要拔出袖中藏著的短刀,倒不是想要殺了蘇徽,而是在極度的恐懼之中,想要自保。
蘇徽搖頭,眼神平和而純粹,“我不知道——是真的不知道,人人都和我說,我是宋國公府的小少爺,乳娘說她曾經喂養過還是嬰兒的我;府上的小廝說,他們曾經抱著我趣斗蛐蛐;父親說他曾握著我的手叫我寫字,祖父說他是看著我長大的人。可我始終沒辦法將他們所描述的‘我’與我本人等同。我腦子里好像還存在著另一個人的記憶,那段記憶就像是藏在水下的井繩,只有偶爾才會露出水面。”
他到底是誰,是宋國公府的康彥徽,還是……夢境中被稱為“蘇徽”的那個青年。他想不出答案,可腦子卻越來越痛。那個來歷不明的聲音在他的思維深處喧嘩吵鬧,不停的發出警報。
嘉禾豁然站起,之前坐著的椅子因她猛烈的動作而摔倒在地,“你……”短時間內太多超出她認知的東西被灌輸進來她的腦海里,她不得不需要時間來好好整理一下思緒,“來人,將此人嚴加看管!”她撂下這道命令之后大步離去,雖然就連她自己都不知道這樣的命令有沒有作用。
螞蟻渺小,而她又何嘗不渺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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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國公夫人杜康氏暴卒,在消息還未傳開的時候,刑部便得知了此事,并以此為借口在錦衣衛的協助下闖入了杜家,帶走了杜康氏的尸身,并緝拿了杜家一干子孫。
杜康氏并非死于疾病,驗尸的仵作一解開她身上那件做工精良卻稍顯寬大的壽衣便能看到貫穿了她腹部的致命劍傷。
毫無疑問杜康氏死于他殺,于是針對杜家上下的拷問理所當然的展開。除了尚在重病之中的杜雍及公主府的杜榛,其余人等皆身陷囹圄。京都之中的灼然大族,一夕之間盡悉數淪為階下囚。
這樣的大事自然傳到了杜銀釵的耳中。
韓國公杜雍帶病入宮求見杜銀釵,而慈寧宮中的杜銀釵在聽了兄長的哭訴之后,一方面好言安撫,命宮人將杜雍帶去偏殿休息,另一方面則派遣了宦官前去刑部,介入刑訊。
想要撈出杜家子孫是不切實際的,杜銀釵看得明白,這一次不僅是刑部,而是整個內閣都意圖置杜氏于死地。杜康氏之死乃是鐵板釘釘的事情,為今之計就是在杜氏一族之中推出幾個替罪羊來,火速完結此案,不叫人利用杜康氏之死再生是非。
思索了一陣之后,杜銀釵下了兩道命令,其一是讓仍然捏在她手中的東廠出動,找借口扣押從大同趕來的趙游舟,其二是讓人趕赴她小女兒身邊,告訴嘉禾她母親病重,強令她回京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