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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難過嗎?”嘉禾奇怪的問道。
蘇徽噎了一下。
“你難道也像游舟一樣,學會了胡亂妒忌?”
蘇徽再度噎住。
妒忌么?
不,才不是。他只是覺得昆山玉靠不住,不該信任而已。但如果這時候去向嘉禾爭辯什么,倒顯得自己有些刻意了。
于是他換了個話題,“原來陛下也知道大趙妒忌心重哪?!?
嘉禾倒是不復之前輕松的神態,“游舟他自小孤苦,故而有時候……”她想了想,“會很脆弱?!?
讓滿朝文武聞風喪膽的錦衣衛鎮撫使,嘉禾對他用上了“脆弱”著兩個字。
自幼失父,稍有記憶之時,便被趙家人帶回了京城,趙崎是他正兒八經的祖父,他卻不能相認,與趙氏其余子孫不同的出身使他在府中倍感孤獨,唯有一個趙賢妃對他很好,也唯有賢妃與他血脈最是親近,可是賢妃終究還是死了,在白鷺觀的大火之中,連完整的尸體都沒有留下。再然后是整個家族的覆滅,是漫長跋涉路途中接二連三的死亡,是振興家族的千斤重擔。
趙游舟獨自帶著弟弟穿越過重洋來到京師的時候還不滿十三,重新站在童年時他見過的嘉禾面前時,他還稚氣未脫。他承擔了太多的絕望,隱忍了太多的悲辛,到最后自己將自己扭曲成了另一幅模樣。
嘉禾自認為對趙游舟并不算好,尤其是在有“云微”做對比的情況下,她給趙游舟的那點恩惠實在不值一提——這點趙游舟不會不清楚,可是他還是選擇將感情的重心悉數傾向了嘉禾。他的確是懷揣著要用男女之情復興家族的目的這沒錯,但更多時候他是將嘉禾視作了寄托,就好比沉入水中的人,在掙扎時死死攥住的葦草。
如果不抓住什么,他遲早會瘋。雖然抓住了嘉禾,他離瘋也沒有多遠。
對于趙游舟,嘉禾一直懷抱著復雜的態度。她憐憫他,卻也明白她不能放走他。如果真想要阻止趙游舟走向更深一步的黑暗,她就不該讓他做錦衣衛,不該讓他殺人,而是該給他找個僻靜的地方讓他安居,賜他一大筆錢財使他無憂。
可這樣的一條路,趙游舟無論如何都不會選擇,而她……說到底也不舍的趙游舟這樣的心腹。她身邊可以用的人太少太少,舉目四顧,皆是野獸與陷阱,天書之上悲慘的結局似乎怎樣也無法掙脫,她每一天都在恐懼,卻沒有誰可以理解她的恐懼。她放縱著趙游舟像藤蔓一樣死死纏著她,可她自己該依賴誰,她卻不知道。
從神游之中回過思緒,她轉頭,在自己的身邊看到的只有一個身形瘦削、一臉散漫神情的蘇徽。
“大趙并不脆弱啦?!碧K徽用一種很輕快的口吻反駁。
嘉禾錯愕。
“大趙如果真是那種脆弱的人,在得知陛下您又見了昆大人之后,應該會氣到跳河?!碧K徽說著玩笑的話。
嘉禾知道他是想要她開心一點,于是給面子的笑了笑。
“大趙比陛下想象的其實要更為理智,昆山玉也未必如陛下猜測的那樣可靠堅定?!碧K徽也不知道為什么,自己非要這樣不放過任何一個抹黑昆山玉的機會,“總之——”他打了個哈哈,“現在不是考慮這些的時候,現在唯一值得陛下煩心的,是大同城外的北戎人?!?
“北戎……”嘉禾失笑,“你說的沒錯。這便是朕不如長姊的地方。若長姊身在城墻之上,心中便只會專注于戰事,而朕聽著城外的廝殺之聲,卻還有閑心關注朝堂內的勾心斗角。”
“這是從政之人與從軍之人的不同,沒什么好奇怪的?!碧K徽說。
嘉禾卻嘆了口氣,“朕有些懷疑,自己能不能擊退大同城外的胡虜了?!?
嘉禾前腳才到大同,旺吉河一線的北戎軍隊便南下殺來,眼下雙方正在鏖戰之中。
*
然而就當嘉禾振作精神想要指揮大同軍隊反擊的時候,這批人卻又忽然退兵。
與此同時有消息傳來,失蹤的榮靖長公主奔襲了北戎王帳,北戎汗王狼狽西逃——這也便是為何大同城外胡人匆忙撤軍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