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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禾啼笑皆非,“要錢?你從朕這里領的俸祿不夠么?”又正色道:“朕想讓你去聯絡一個人,杜康氏,你的姑母。你不用跑腿也不需要多做什么,只需待在朕的身邊,每隔一段時間給她寫幾份書信,敘一敘姑侄感情就好。”
康懋一生子女無數,蘇徽的姑母如同天女散花一般嫁到了各個地方,他至今都記不清楚自己究竟有哪些親戚,與杜康氏之間也談不上什么姑侄感情。嘉禾忽然關心起了他的家事,這讓他感覺很不妙。
“陛下……”他很快猜到了問題的關鍵所在,“是韓國公有什么問題么?”
杜康氏不過就是一個尋常的婦人罷了,沒有什么過人的才學,也沒做過什么值得讓皇帝關注的事跡,嘉禾之所以注意到了她,只因為她除了是蘇徽的姑母外,還有個身份——韓國公夫人。
“兩年前,朕遇到過一起刺殺,這個你聽說過么?”嘉禾狀似漫不經心的問道。
自然是知道的。蘇徽打聽云微的身份時,就聽人說起過這件事情。之后他若是問起別的,凡是談到宣府這兩年的將領變更、陛下的用兵之策之類的事情,總繞不開端和三年冬的那起刺殺案。
“韓國公……是主謀?”蘇徽問道。
嘉禾輕輕一笑,“你還真敢猜。”
她既沒有否認也沒有肯定,更沒有說,這一次遇上的伏擊,與韓國公府有沒有關系。
曾幾何時,在她還是公主的時候,也曾伏在某人膝頭,喚他一聲舅父。如今回想往事,只剩滿心的欷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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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戰役是持久的消耗戰,戰事可以持續數月甚至數年;有些戰役,則是短兵相接一觸即走,短暫的交鋒之后,雙方各自退卻,流下的鮮血還未冷卻,一切便都已結束。
黎明的寒冷逐漸推去,朝陽掙扎著從東方的云際破出,榮靖踩著沾染了血色的牧草,注視著四周還未熄滅的火焰,和地上未來得及收殮的殘尸。
昨夜那一戰,算是她勝了。而她現在會想起戰斗時的情景,卻有許多的細節怎么也想不起。經歷過一場驚心動魄的冒險之后人會疲憊,在高度的集中過注意力之后,會思緒渙散。她漫無目的的踩著尸骸前行,短暫的茫然。腥冷的風灌入口鼻,而她卻想不明白自己為何會身在此地。
“你贏了。”這三個字喚回了榮靖的心神,她抬起頭,注視著正前方站著的男子,朝著他肅然一拜。
榮靖長公主素來狷狂,這世上能讓她如此恭敬的男人,除了她死去的父親,便只有身為她授業恩師的鄭牧。
曾在十余年前開國之戰中揚名天下的齊國公鄭牧,這年兩鬢已有斑斑白霜,他前些年過完了五十歲的生辰,算得上是老人了。
身為將領,他的體格并不算多強健,面相也并不英武,仔細看他的眉眼,甚至能辨出幾分過往的秀氣。若脫下這身鎧甲身披儒服,只怕會有人將他當做是翰林院的學士。年輕時候的鄭牧曾是寒窗苦讀的書生,試過科考入仕,以文章經學救國,無奈此路困難重重,最后不得不憤而從戎,跟隨著友人周循禮走上了起兵舉事的道路。
“是靠著老師相助,這才能勝過那群北戎人。”榮靖這話并非溜須拍馬,昨夜她突襲北戎王庭,雖說時出奇制勝,可如果沒有鄭牧及時帶兵馳援,憑她那點兵力,未必真能取得如此勝利。端和三年李世安孤軍深入漠北,可不就是功敗垂成么?
“這是太后的謀算。”鄭牧感慨道:“你母親身居宮闈數十年,可眼光依舊準得叫人害怕。我原在山海關一線鎮守,接到了紫禁城送來的信箋。信上畫著一張地圖,用丹朱涂抹出了杭愛山,說,你或許會在這里。太后猜到你絕無可能輕易被北戎人絞殺,要破出重圍必會兵行險著北上。北戎人出動如此多的兵馬對付你,王庭必然會在距旺吉河不算太遠的地方指揮,旺吉之北的杭愛山,極有可能是他們的駐地。她猜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