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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說?”蘇徽很感興趣。
張謄光清了清嗓子,以指節做驚堂木,一叩木榻扶手——
“等等,”蘇徽連忙打斷他,“長話短說,簡要概括一下就好,我不是來專程聽書的。”
張謄光輕哼了一聲,道:“我說的是,榮靖公主與杜四公子自小一塊長大,感情要好,就如同那漢武帝與陳阿嬌一般,杜四小小年紀便立下誓言,說長大成人之后必娶公主為妻。熟料天有不測風云,公主一朝不慎容顏損毀,自慚形穢,再不愿與杜四往來,且越發的性情乖戾,甚至萌生遁入空門之念。帝后心疼長女,決定為公主廣選駙馬。杜四公子不顧家人反對,參與其中,一路過五關斬六將,風頭壓倒天下才俊,最終贏得帝后青睞,并與公主冰釋前嫌,二人重修舊好,結為夫婦。”
蘇徽點頭,在他看來,這個故事爛俗了些,但爛俗也有爛俗的好。這故事一波三折,又有青梅竹馬、破鏡重圓等元素在內,受歡迎是必然的。
“然后你就把杜四給惹惱了?”
張謄光嘆了口氣,“當時我哪知那就是韓國公家的四少爺啊,我就好好的站那說我的書,二樓雅座忽有人猛地掀開了繡簾,接著一大伙人沖了過來毆打我,將我架到了一個年輕人面前要我磕頭認錯,我心想我老老實實本本分分,何錯之有?故拒不認錯。”
“于是他便命人將你從三樓拋了下去?”
“正是——”
可以,這很有張謄光的風格,無怪他最后會焚毀手稿,自盡于端陵前。
“你方才所說可否屬實?有無夸大或隱瞞?”
“句句是真,若閣下不信,大可找來那日酒樓客人詢問。”
“已經過去了好幾日,目擊者早就散了,我上哪去找他們?”
“那便去問酒樓的小二、店家、酒保、歌女,這朗朗乾坤之下,總有人能證明吾輩清白——”
夸張是文人慣有的說話方式,同樣是拿筆桿子的,文學家注重的是作品最終呈現的效果,史學家看中的是過程的客觀真相。文學可以夸大其詞,史學卻得一絲不茍。蘇徽那個做文學史的碩導曾經反復告誡過他,在研究文人時,一定不能完全相信那些文人留下的言論記載和自傳,因為鬼知道他們在說話時是理智占了上風還是感性在主導言行。
但蘇徽此刻愿意相信張謄光。
在來這里之前,蘇徽有懷疑過這個說書人是早就被杜家的政敵買通了,刻意在酒樓之中說了一些刺激杜榛的言論,好激得杜榛動手殺人。
可如果這個說書人是張謄光,那么情況就不一樣了。
張謄光窮了一輩子,若這時他真的受人錢財買通,何至于繼續潦倒?
就算文人的言論不可全信,可他們的性格,或多或少都會反應在他們的作之中。哪怕是再表里不一的人,只要他拿起筆開始創作,也總會有那么片刻,內心的想法會不受控制的傾瀉于筆端。
蘇徽沒有再說什么,只是囑咐他好生休養。
畢竟今后夏國的通俗文學還要靠他來振興呢。
走出房門后,蘇徽找到了一名錦衣衛,詢問他杜榛的為人及性情。
錦衣衛大部分時間都隨侍皇家左右,或多或少都對杜榛這種皇親國戚有一定的了解。按照他的說法,杜榛從小聰穎,因為被嬌寵過度的緣故,十分的跋扈任性。
但再任性,也好歹是個聰明人。
這樣的描述,也的確符合蘇徽心目中對杜榛的印象。
韓國公已經在不久前被皇帝奪去了官職,杜家的人這時候該盡可能的低調,風頭過后再謀出路。
那么杜榛為什么那天會如此沖動呢?
蘇徽想了想,對錦衣衛說:“你們去將事發那座酒樓的管事人找來,我有話要問。順便調查一下,他這段時間里接觸了哪些人,杜四公子那日飲用的酒水,有沒有被人動過手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