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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靖雖貴為公主,但因為這張破損的臉已不是第一次受辱了。嘉禾心疼長姊,卻沒有辦法堵住這世上所有滿懷惡意的人的嘴。
人群之中已有人嘲諷開來了。
“原來是杜家少爺動手?唉,真是難為他了,要娶一個無鹽女。”
“這說書人胡亂編什么青梅竹馬的故事,瞧瞧,這不給自己惹事了么?”
“誰讓他運氣不好,撞上正主。不過話說回來,這杜少爺竟真的如此厭惡榮靖公主?”
“要你娶一個丑八怪,你愿意?”
有人同情說書先生遭此厄運,還有不少人同情杜四即將迎娶榮靖,可這些人,沒有一個人站出來說,榮靖比這兩個人都要無辜。
……
四面八方傳來的議論聲如同潮水,而榮靖神情幾乎沒有多少變化,如同石頭一般。
“阿姊。”嘉禾按住她的手腕,低聲對她說:“我出去一趟,你可千萬別走出這馬車。”
“你?”榮靖倒是訝異了一下,畢竟嘉禾從小就不愛拋頭露面。
“這情況下,阿姊若是出面,只會引來更大的風(fēng)波。”嘉禾抓起馬車內(nèi)早已準(zhǔn)備好的維帽——這原是榮靖在出發(fā)前命人給她找來的,為的是帶她去逛市集的時候給她戴上好使她不至于難為情。
將維帽扣在頭上后,嘉禾一邊系好緞帶,一邊直接從馬車上跳了下來。
她之前很少這樣粗魯急切的下過車,落地的時候雙腿震得發(fā)麻,顧不了許多,她直接大步朝著那個倒在地上的說書人走去,一身尋常人打扮的錦衣衛(wèi)跟在她身邊,為她排開周遭人群。
那從三樓摔下的說書人還未死,睜著眼睛不停的抽氣。周圍的人只顧著看熱鬧,竟沒有一人上前救治他。錦衣衛(wèi)中有人粗通醫(yī)術(shù),嘉禾便讓那人去看看說書人的傷情,另外又派遣一人,火速趕去離這一帶最近的醫(yī)館尋找大夫。
“是誰敢救這滿口胡話的混賬?”酒樓之上忽然傳來了一聲醉醺醺的喝問。
嘉禾并不理會。
她將臉藏在紗幕之后,強忍著路人的視線和指指點點。作為皇帝的女兒,她不至于像許多出生起就被關(guān)在高墻之內(nèi)的女孩那樣恐懼太多人的視線。她暗自深吸了幾口氣,保持著沉穩(wěn)鎮(zhèn)定。
片刻后,路人們忽然齊齊發(fā)出一聲低呼。人群自動分開讓出一條路,酒樓之上,先是下來了一排身著綢袍的家丁,之后是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
那少年衣著打扮不凡,更是有一種凜然的貴氣蘊在眉眼之中,他似乎喝的有些多,走路的步子歪歪扭扭,眼睛半睜半闔不甚清明,但即便如此,舉手投足間也帶著自小養(yǎng)尊處優(yōu)的矜傲。
“你是何人?”他略抬下頦。
站在嘉禾身邊的錦衣衛(wèi)想要開口替她應(yīng)答,嘉禾攔住了。
她又不是沒有舌頭,不至于連句話都說不出口。
“我是什么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杜榛,你這樣目無法紀(jì),就不怕給自己的親族惹來麻煩么?”她認(rèn)得眼前男子,這正是她舅父家的四表兄。在她七歲的時候,還曾與這位表兄一同玩鬧過,他出現(xiàn)之后,她心中那一點僥幸蕩然全無,只剩滿滿的憤怒與失望。
杜榛楞了一下,想來是沒有預(yù)料到這個小女子竟敢直呼他的姓名,繼而他輕蔑的嗤笑,“法紀(jì)?你既然知道了我是誰,就該明白法紀(jì)對我來說是什么。這狗東西長著一張人的嘴,卻不會說人的話,他空口白舌的污蔑我……”說到這里他嘲諷的笑了笑,“與紫禁城中的公主殿下。人家公主冰清玉潔,怎么到他口中竟與我這等人有了牽連,想來陛下聽了也會不快,我于是便替陛下好好的、懲治他。”
嘉禾被氣得冷笑了出來,早就聽聞勛貴子弟在京中胡作非為,卻沒想到這些人竟然張狂至此,“非議公主,玷污帝女名聲,自然不該,可你算什么東西,是刑部的官還是大理寺的吏?且不說此人罪不至死,就算是真的要死,也輪不到你!”
嘉禾從來都是溫和的模樣,可畢竟是繼承到了父母暴烈的脾氣。
然而她的憤怒在杜榛眼中卻十分可笑,就好像看見了一只無害的小貓立在樹上咆哮似的,“哪來的小娘子,不老老實實待在院子里繡花,跑到我跟前來教我大道理了。”他目光醉醺醺的上下打量著嘉禾,雖然看不見她的樣貌,然而從身段、音色及氣韻來看,他猜眼前的姑娘應(yīng)當(dāng)是個標(biāo)致的美人。
“你既然喜歡講道理,不如來我府上,慢慢講,如何?”
他倒也不是真的就要做出當(dāng)街強搶民女這種事情來,只是出于輕浮的天性使然,他看見女人便忍不住出口調(diào)笑幾句,女子嬌羞或嗔怒的模樣會讓他感到極大的愉悅。
嘉禾聞言之后短暫的沉默了,沒有如杜榛預(yù)想中的那樣羞惱無措,片刻后,她直接揚手給了杜榛一個耳光。
十三歲的女孩力氣不會太大,然而在憤怒之下的一巴掌還是讓杜榛白皙的面容霎時紅腫。
“你——”從未吃過半點苦頭的貴族少爺氣急敗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