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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寧宮富麗奢華的殿堂之上,杜氏“兄妹”雙雙緘默了良久。最后杜皇后站了起來,一把掀開了隔在他們二人中央的簾帳。
跪在冰涼金磚上的杜雍抬頭看著她。他已經有許久沒有這樣近距離直接的注視她的容顏了,她變了很多,眉目端莊、面容貴氣,高高在上的俯視著他,有種無形的威嚴,她不再是秦淮河邊那個年輕而又可憐的倡優。
“阿兄,言之有理。”杜皇后一字一頓的說道。
杜雍長出了一口氣,對著杜皇后道:“昔年漢高祖劉邦欲廢呂后之子劉盈改立劉如意,呂后母子地位岌岌可危,最后是靠著張良獻策,方度過難過。”
“我知道。”杜銀釵冷冷的開口:“因為商山四皓。呂后為劉盈請來了商山四皓,高祖遂以為太子羽翼豐滿,不可妄動。”
“不,不是因為商山四皓。而是因為張良。張良為呂后獻策,請來商山四皓,由此讓高祖知道,開國功勛,乃是與呂后一心的。他們反對另立,劉邦貴為皇帝也無可奈何。”
“所以說……本宮該與你們一心?”
杜雍神情一凜,他今日說的話已經過多了,按理來說,皇后也該被勸服了。
果然,他聽見皇后又道:“本宮自然是與阿兄一條心的,只不過……阿兄說的這些,是誰教的?”
杜雍愣住。
皇后輕嗤,“既然是兄妹,說話也不需要客套什么了。今日,是誰指使阿兄來這的。阿兄的本事我了解,謀財尚可,謀長久的權勢地位卻是力有不足——”她再一次主導了話語的主動權,“我再問一次,是誰指使阿兄來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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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怎如何開導一個陷入苦悶之中的青春期少女,這是個難事。
蘇徽從小接觸的人不多,別的孩子在玩耍的時候他在家中接受私人教育,上學時因為跳級的緣故,身邊都是比他年長的同學,與他玩不到一起去,后來進了研究所,整天被一群搞學術的老頭子老奶奶包圍,他……他是真不知道該怎么和嘉禾這個年紀的女孩子打交道。
不會安慰的話,那不如直接丟下嘉禾走開算了。反正他也沒有義務開解她。
可是他不想這樣。他心里清楚,嘉禾的擔憂都是無謂的,杜皇后的地位不僅很穩,而且壽命還長……可是這些嘉禾又不知道。許多在煩惱在外人眼中或許無足輕重,但在當事人心目中,或許并天還大,尤其是當這個人還是孩子的時候。
蘇徽十二三歲的時候,也曾懷抱著一堆對未來的恐懼,卻因為孤獨,只能默默的在心中咀嚼因不安所帶來的痛苦。
“公主。”他想了想,試圖以一種淺顯的口吻來安慰她,“史書上所載的故事,未必就可以用來參考現今的事例。更何況史冊中所記載的,也未必皆是悲傷的故事。書上有人背信棄義,可也有人千金一諾,有人拋妻棄子,但也有人恩愛不疑,有人惡,也有人善,有人悲戚也有人歡喜。公主不必將太多事情想復雜了,有時候走一步算一步,也未嘗不可。”
嘉禾懵懵懂懂的抬頭,并不十分能理解這樣一番話。
但這年她才十三歲,未來還有很長的路要走,還有很多的時間去理解他的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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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夜里,嘉禾聽了蘇徽的勸告,早早的休息。
然而聽話口頭答應是一回事,會不會真的聽話又是另一回事,輾轉反側大半夜之后,她終于忍不住悄悄下床,爬到了床底下,掀開了一塊松動的地磚。
磚下藏著一本老舊的書籍,她將書取出,無聲無息的又縮回到了被窩中,打開了盛著夜明珠的匣子。明珠的光輝模模糊糊的映出封皮上的幾個字——中國歷史.八年級上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