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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想說什么?”蘇徽問她。
“有一件事,我想要告訴我爹爹,可我又不敢說與他。”
“為什么?”
“因為那不是什么好事。”
春日的風柔柔的拂過,庭院靜謐安寧,唯有風吹動樹葉時沙沙的聲響。錦衣的公主與青袍的宦官并肩而坐,一個低聲細語的敘述,一個屏息凝神的傾聽。
“爹爹是皇帝,有些事情可以對爹爹說,卻不能對皇帝說。”
蘇徽記得在史書記載之中,的確留下了夏太.祖多疑、好猜忌的惡名,這位市井出身的皇帝就如同西漢時的劉邦一樣,得天下前重義輕利、敢于用人,得天下后,卻開始疑神疑鬼,屠戮兄弟。
作為一名史學研究者,蘇徽能夠充分理解他的猜疑之心是從何而來。不過站在十三歲的嘉禾視角來看,自己的父親應該是很可怕的一個人吧。
“云喬,你為我出個主意吧。我是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她活了十三年,可在這世上連一個朋友都沒有。
蘇徽想了一會,說:“公主憑自己的心意來選就好。”
在來到這個時代之前,他就被反復叮囑過,絕不可以干擾歷史進程。他只是歷史的觀察者,而非歷史參與者。雖然不知道嘉禾即將做出的是怎樣的判斷,但無論是什么判斷,他都必需保持沉默。
別的不說,哪怕是嘉禾拿不準今日下午該吃什么點心想要問他的意見,他也不能干涉她的決意,因為這也是歷史的一部分。
可這個在蘇徽眼是“歷史組成部分的”的小女孩正陷入苦惱之中。她會笑會哭會煩惱,是活生生的一個人,與他那個時代的任何一個普通的姑娘沒有區別。
在蘇徽讀碩士的時候,國家組織了一個重大考古項目——開掘夏惠敏帝端陵。
他在導師的幫助下得以參與到了這個項目,親眼見到了她死后安身之所的模樣。端陵中的隨葬品不多,整個陵墓被盜墓賊破壞得很是嚴重,好在她的遺骨保存完好,人們通過她的骨骼判斷出她死的時候年齡應是二十五歲,死于毒殺。二十三世紀的科技精準的在電腦上還原出了她生前的樣貌并做出了全息投影。
蘇徽早慧,在母親的安排下,他沒有讀小學而是由私人團隊教育,中學學業還未完成便進入了國家頂尖的大學,當別的少年在校園中嬉鬧,為考試而苦惱的時候,他在研究所與堆積如山的文獻相伴。那年十八歲的蘇徽在看到夏惠敏帝的投影向自己走來的那一瞬間,忽然感到一陣心悸。
他不明白這種莫名其妙的感受意味著什么,他久久的盯著那個投影,無端的從投影上感受到了一陣悲傷,明明投影中的惠敏帝是面無表情的,可他卻覺得她有很多話想要說。
也就是在那個時候,蘇徽確定了自己今后的研究方向——夏惠敏帝周嘉禾。
如今他能夠親眼見到惠敏帝,親耳聽她說話,這樣的感覺和從前在文獻中閱讀她的生平完全不同。只是在這個活生生的嘉禾身邊待久了,他有時候會忘了二十三世紀博物館里的那具枯骨。
“罷了,雖然有些怕爹爹會責罵我,可這樣的大事,我還是得和爹爹說才行。”終于在心里糾結出了一個結果,嘉禾豁然站了起來,理了理裙擺,“云喬,我先回屋子里去了,你準備一下,等會我們就去找爹爹。”
“好。”蘇徽點頭。
“可爹爹太忙了,我擔心見不到他。”說到這里,她又苦惱了皺起了眉。
皇帝日理萬機,便是他的親生女兒,也不一定能與他見上一面。
*
嘉禾躡手躡腳的又回到了午憩時的暖閣,守在閣內的宮娥這時已經醒了,只是還不知簾帳內其實早已空空蕩蕩。
蘇徽與她默契的對視一眼,先是由他上前與閣內守著的宮女攀談,找機會將她們引開,接著嘉禾再從藏身之地竄出,輕盈而又敏捷的回到屋中,脫鞋上床,佯裝自己一直都在睡。
等到閣中的宮人陸陸續續回來后,嘉禾揉著眼睛爬起,宮人們只當她睡了一個中午歇夠了,忙不迭的又打來清水,拿來梳篦、香膏、釵環,服侍嘉禾洗臉綰發。
在空隙時間,嘉禾同她們說:“我等會想去見爹爹,你們幫我打聽一下他現在在哪?”
嘉禾從小受寵,她五歲之前皇帝甚至抱著他在御書房接見大臣,后來被臣子們勸諫了好幾次,才有所收斂。如今她雖然無法踏足前朝,但若是她想要跑去奉天殿見自己的父親,也沒有誰敢攔。
然而在她說完這句話之后,閣內不少的宮女卻都露出了為難的神情。
“怎么了?”嘉禾輕輕推開正打算往她手腕子上套玉釧的宮娥,抬頭望向這群侍婢中最年長的。
“陛下他……正與賢妃娘娘在萬壽亭賞景呢。”
嘉禾愣了一愣,旋即平靜了下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