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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五郎一咬牙一跺腳,去就去,這不,前年就搬進去了,一住就是三個年頭,也奇怪,村里人從未聽馬五郎說起過什么怪事,比如在那所宅院里見到臟東西啊,做什么噩夢啊,還真沒有,非但沒有,馬五郎經過這兩年的辛勤勞動,多少也置辦了些家底,村里的老人們看在眼里,也樂在心里,也就是上個月,村里的老媒婆相中馬五郎人品老實厚道,這兩年性子也穩實多了,就跑到外村給馬五郎說了個大姑娘。
那是一家死了男人的小媳婦,不然一個大姑娘誰到二三十歲還不嫁人的,馬五郎那是滿口答應,又是給老媒婆送兩只大肥雞,又是可勁的包了一個大紅包,在這一帶的人喜歡紅事沾到個紅,特別是媒婆,若是婚事成了可是要求主家人給買大紅魚吃的。
人家多半是不知道馬五郎住在一所兇宅的事兒,再說“兇宅”這兩個字也只是謠傳而已,不過是人們不敢住,才隨口取了個嚇人的名字,估計老媒婆也沒說吧。
昨天,農歷三月十六,馬五郎的老爹還特意找人算了黃道吉日,定好了昨天的好日子,但是這里還有個規矩,在新媳婦沒過門前,可是要提前去一趟婆家的,那叫相家,說白了也就是再確認一下你這家人的人品,家底是不是唬人的。
人家大姑娘在什么老嫂子的陪同下,又有老媒婆引路,給引到馬五郎現在所住的宅院里,也不知道是點兒背,還是有的人嘴欠,明知道人家來這一次就是來最后挑挑毛病的,偏偏還就被那個大姑娘的老嫂子打聽到了,馬五郎現在所住的并非是他自己的宅院,而且那座宅院還是個多年前傳下來的兇宅呢,嘿!原本定好的好日子什么的全部泡湯了,人當即就走了,連個回話都沒留下。
可憐馬五郎昨日還張羅著迎親來著,結果大清早走到半路就被人家家人攔住打了回來,這不,馬五郎算是賠了夫人又折錢,什么也沒撈著,整整一天一夜,馬五郎就一直躺在那座宅院里,沒有出來,有人說他躺在床上就沒動過,但誰知道呢…
這一扯到那所宅院,相關的話題就如同倒豆般從幾個老輩人嘴里說了出來,大家吃著飯菜,剩下的除了嘆息和惋惜,也就是繼續吃飯了。
當即,馬村長笑道:“大先生今晚就住在西屋我兒子的房間里,這不小孩子剛出世我們就讓他們兩口子帶著孩子回娘家了,雖說女人月子里不易走動,但是眼下為了大事,也顧不得那么許多了。”
師父對于馬村長的安排并未有反對的態度,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接著在安排我和卜一缺住宿的事上,還未等馬村長開口,師父倒是先說話了:“馬村長,照你們先前所說,那馬五郎至今還是一個人守著那所空屋子了?”
馬村長輕嘆著點頭應承,隨即師父又道:“那好辦,今晚就勞煩你和馬五郎說一下,讓這倆小子住在他那,不知方便嗎?”
我剛吃進嘴里的飯菜差點嗆進氣管里,就連卜一缺也頓時咳嗽一聲,敢情師父這是要干什么?明知道那所宅院不干凈還出主意讓我們倆人去住,這…
馬村長面有難色地道:“可以自然是可以,馬五郎住的本就是公家的宅子,再說他為人老實厚道,說一聲就能去住,倒是這兩位小師父嫌不嫌棄…”
我幸好坐在劉老頭的身邊,忙低聲問道:“劉爺爺,你那床鋪寬松嗎?我和你擠擠怎么樣?”
卜一缺趕忙接著我的話茬子低語道:“初七,我和你一起…”
師父頓時一瞪眼,道:“讓你們去你們就去!胡思亂想什么呢?!快吃飯,吃完飯讓村長帶你們去!”
第十五章金斷雷(五)
“他爹,外面戲班是不是喊進屋里吃飯啊?”我們正吃著,只聽馬村長的妻子在外面輕聲問道。
哦也是,外面還在唱戲的人都還沒吃飯呢,我立刻看向劉老頭,只見劉老頭立刻起身阻止道:“不用了大妹子,一會兒我吃完給他們端出去就行了,再說他們現在還在臺上。”
我頓時有些錯愕地盯著劉老頭,他不但不讓戲班子進家宅里住宿,還不讓人進院里吃飯,這…這是為什么呢?
也怪,在場除了馬村長客氣兩句外,其他人基本上沒有再說話,師父自然是不會管這些世俗事的,那我就更加只有吃飯的份兒。
外面馬村長的妻子寒暄兩句就扭頭進了廚房,而劉老頭也不再吃了,向大家客氣地說了一聲:“還是按照老規矩,亥時三刻閉燈,各位先吃著,我這就出去給外面的人拿點吃食。”
說完,劉老頭轉身走出房門,進廚房拿飯菜了,而全部過程只不過是在極為壓抑的氣氛下進行,似乎這個劉老頭心事很重的樣子,不該說的話他連一個字都不會說,全部是按照規矩辦,這倒是讓我更加好奇了…
馬村長苦笑著搖頭道:“劉老頭就是這臭脾氣,也不喜歡客套,更不喜歡別人和他客套,真不明白外面那些人怎么就愿意跟著他走南闖北了。”
這時我看到師父用異樣的神色盯著劉老頭遠去的背影,久久沒有收回,直到他打開大門走出院門才緩緩回過頭。
晚飯后,馬村長招呼走那幾個老輩人,就帶著我和卜一缺走出院門,貼著墻面繞過大戲樁,然后徑直向村后小巷走,夜晚的馬鞍村很靜,只是時不時的有幾聲犬吠罷了,而且光線還很暗,幾乎沒有什么光線。
一路掠過幾所人家的宅院,終于在一個略顯殘破的宅院前停了下來,大門很簡陋,只是個門框子,但還算能遮掩點什么,我順勢掃了一眼院子,發現里面黑燈瞎火的,連個油燈都沒有點上,莫不是馬五郎還在傷心之中,才連正常的生活都不過了,也或許他早早睡下了吧。
馬村長提起大門上的鐵鼻子晃蕩兩下,然后向院里喊道:“五郎?五郎?你在屋里嗎?”
“…誰啊?”許久后,一個低沉略帶沙啞的聲音緩緩蹦出這倆字出來,我想,這個說話的一定是馬五郎了。
果不其然,馬村長點頭繼續說道:“五郎,是我歡慶叔,你先開開門,我有事和你說。”
過了一會兒,一陣遲緩的腳步聲傳來,緊接著大門被輕輕拉開,迎面露出一個體格壯實的憨厚面容,頭發雖然短,但還是有些凌亂,衣服是隨便披在身上,看到馬村長,馬五郎又詫異地看了看我和卜一缺,然后遲疑一下,問道:“歡慶叔,這么晚了啥事啊?”
馬村長輕嘆一聲,繼而聲音有些嚴厲地道:“晚什么晚?吃飯了嗎?是不是還沒過去心里的那道坎呢?”
馬五郎沒有反駁馬村長的話,有些執拗地抓了抓額頭,然后低聲道:“歡慶叔,我知道您是關心我,但是我這…唉!現在已經沒啥可說的了…”
至此,馬五郎便陷入無言的沉默,是啊,這新媳婦逃婚放在誰身上誰能開心的起來呢?說不傷心那是假的,再說馬五郎這日子過的也不容易,能有人說個媒已經是燒高香了,沒想到卻變成了這樣。
馬村長又是深深嘆了一聲,道:“既然都這樣了,那還能怎么弄呢,對了,你要是還沒吃飯,一會兒去我家吃點,這兩天攤上這個事所以吃食做的很充裕。”
馬五郎隨即搖了搖頭,然后聲音沙啞地道:“謝謝叔兒,我那本來為宴席準備的一大堆東西都還擺著呢,暫時不愁吃,對了,您們這是?”
馬村長點了點頭,忙向馬五郎介紹道:“傍晚的時候有三位先生路過咱們村子,想在這里住幾日,這兩位小師父的師父已經被我安排在我們家住了,所以你這里能否讓這兩位小師父住幾日?”
馬五郎有些錯愕地看了看我們,然后勉強擠出一絲憨厚的笑容,道:“歡慶叔的客人也是我們村的客人,這里住的地方有,就讓他們放心住就是了,兩位小師父進屋吧。”
馬村長目送我們走進院子,也就扭頭走了,馬五郎關上院門并上了門閂,這時我們已經站在這所被賦予傳奇色彩的“兇宅”上了,這個院子很空曠,連個樹木雜草都沒有,顯得極為單調和冷清,不過三間破舊的青瓦房還是不錯的,旁邊還有一間土坯搭建的小廚房,廚房在宅子的東邊,西邊什么也沒有,只有一口八角狀的古井,古井上面連個木樁都沒有,估計馬五郎每次打水都是用力氣一點點拉上來的了,夜色下,院子里吹拂著涼絲絲的空氣,也不知為什么會有點涼氣,難道是心里作用,在聽到這所宅子的不同后,心里先入為主的就認為它是個兇宅嗎?
想不出,也想不通…
馬五郎勉強擠出笑容道:“兩位小師父進屋吧,房子簡陋,你們別見怪。”
我們被馬五郎引到正屋的西邊房間里,我看到東邊房間的門頭上還貼著一個紅紙剪裁的“紅雙喜”字,而正屋里則擺放著各式各樣婚事所用的東西,有彩條,有紅喜果,有瓜子糖,也有宴席所用的老窖酒,還有一些熟肉一些菜…
看到這,我心里不免為馬五郎感到惋惜,我很想說,這么老實憨厚的人,誰閃了你算是她倒霉沒運氣,以后再找的人家說不定還不如你呢,但是這些話我沒有說出口,因為我覺得這不應該是我勸的,何況馬五郎心里還在堵著,我還是盡量不說這個了。
但有件事我現在很想做,那就是幫馬五郎一把,如果這所宅院真如馬村長他們所說的這么邪乎,那鐵定是出了臟東西,算算日子我現在也可以動用天眼了,如果是這所宅院里的臟東西毀了馬五郎的好事,那我一定讓師父除了它們!
或者…我現在就看看這里是什么情況?!
給我們搗鼓好被褥床鋪后,馬五郎就扭頭要走,我和卜一缺心有靈犀地相視一笑,然后由我開口問道:“五郎大哥,反正現在還早,不如我們聊聊天再睡好嗎?”
馬五郎愕然地看了看我們倆,然后伸出粗糙的大手抓了抓額頭,低聲笑道:“不瞞兩個小師父,我這個地方平時可是根本沒人肯來坐坐的,更別說有你們兩個來住幾日了,唉!要怪就怪太窮了啊…”
我隨即問道:“五郎大哥,你認為…你認為你這么倒霉是因為這所宅院鬧的嗎?”
原以為馬五郎會接著埋怨,誰知他立刻擺手道:“不是不是,若不是我幾年前有這么個落腳地兒,現在指不定死在哪了呢,要說還是這個宅院給了我立足的本錢吶…嗯…要說也沒有覺察到有什么不干凈的東西作祟啊?我在這里住了多少三年有余,每天早出晚歸的干農活,回到家倒頭就睡,睡的可香了呢,不但白天很正常,就是晚上也沒有聽到哪里有什么異常狀況,我想多半不是因為這個宅院吧?”
趁著馬五郎說著話的功夫,我猛地向卜一缺打著眼色,然后指了指我的雙眼,卜一缺開始還有些茫然,但馬上明了,因為我要趁機打開天眼,看看馬五郎身上有沒有沾染什么,或是這屋子里有沒有什么不干凈的氣息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