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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這半句,玖荷不由得心里一緊,果不其然,那大夫后半句就是,“只是這損耗的也太過了一些,若是不好好調(diào)養(yǎng),將來年紀大了……苦日子在后頭。”
玖荷抿了抿嘴,覺得自己方才那兩下怕是打的太輕了。
陶行才受了許多打擊,親姐姐為了富貴想讓他死……就算再怎么找借口,這事兒也是撇不過去的。
再加上陶家前途未卜,對父親的懷疑……當著玖荷的面是怎么也說不出口的,又才從國公府出來……他嘆了口氣,有點自暴自棄道:“只管了現(xiàn)在便是,將來……將來的事情再說。”
大夫皺了皺眉頭,“你們年紀輕不知道,等到年紀大了,是后悔都沒機會了。”
如何不知道?玖荷上輩子活了不過二十二歲,就已經(jīng)知道年幼只是不好好保養(yǎng)最后是個什么結(jié)果了。
她猛地一晃腦袋,瞪了陶行一眼,對那大夫道:“您給他好好看著,該吃什么藥就吃,我一定盯著叫他全都吃了!”
大夫點了點頭,看了看他的傷口,轉(zhuǎn)身去柜臺里頭取了一盒小藥膏,又叫小藥童取煮開了的山泉水過來,對玖荷道:“你手細,眼神也好,給他洗了傷口擦些藥上去。”
小藥童取水還沒回來,店里又進來兩個客人。
看著年紀都不大,為首的小公子看著才不過十五六歲,一臉的傲氣,身后跟著的那人看著稍稍年長兩歲,卻一直彎著腰,焦急著臉,不住小聲低語道:“天都黑了,該回去了!”
為首的小公子一把打開扇子,扇了兩下轉(zhuǎn)頭訓斥道:“這不還沒宵禁嗎?”
大夫抬頭看了兩眼,玖荷也回頭看了兩眼,這小公子一看就是世家子弟,而且臉色紅潤,肯定不是來看病或者買藥的,多半是不知道尋了個什么機會跑出來看熱鬧的。
果然等那小藥童取了泉水過來,去招呼那小公子之時,小公子道:“不礙事,我就是聞見藥香味兒進來看看。”
說的很是理直氣壯。
玖荷拿小勺盛了泉水剛淋上去,就聽見陶行倒抽一口冷氣,手也朝后縮了縮,玖荷又氣又急,不由得喝了一句,“現(xiàn)在知道疼了?自己下手割的時候是怎么想的!”
陶行抿了抿嘴,一言不發(fā)把胳膊又往前伸了伸。
“自己割的?”
玖荷耳邊忽然有人說話,她正全神貫注,被這么一嚇,手上抖了抖,連水都灑了,她轉(zhuǎn)頭一瞪,見那無所事事的小公子正在她身邊,低頭看著陶行的胳膊,道:“你下手可真狠。”
“你離遠些,”玖荷沒好氣說了一句,“擋著光了。”
小公子急忙讓了讓,又將那一臉驚恐,打算上來訓斥玖荷的下仆一腳踢了回去,自己搬了個小板凳坐在玖荷另一邊,問道:“你也嫌功課太多嗎?”
玖荷已經(jīng)洗好了傷口,正給他涂藥,聽見這話不由得回頭又是一瞪。
頭發(fā)胡子都已經(jīng)白了的大夫不由得笑了笑,放下正在寫方子的筆,擼了擼胡子斟酌片刻,很是了然笑了笑道:“哪兒是為了功課啊。”
小公子愣了愣,一拍自己腦袋,“對哦,他割的是左胳膊。難不成是為了姑娘?你才多大一點啊?”
玖荷深深吸了一口氣。
小公子不知怎么就能看出來她生氣了,急忙閉嘴。只看著玖荷給他擦藥給他包傷口,動作輕輕柔柔的,不知道想起什么來,眼睛里露出點羨慕。
半晌,大夫開好了方子,交給小藥童道:“先抓三副,吃完了換個方子。”說完轉(zhuǎn)頭看著玖荷道:“這頭三副藥好說,都是清熱去火的藥材,三副藥加起來也不到一百文錢。”
“他這傷口有日子了,又積了火在心頭,等去了火沒兩日傷口就能愈合,只是后頭這補身的藥怕是要吃久一點了,”大夫頓了頓,又道:“他這失了血又有氣虛之相,方子里須得用些人參當歸首烏等藥材,加上虛不受補,他又年輕本就體質(zhì)偏燥,還得用些萊菔子瀉藥性,這么長久吃下來……怕是要花不少銀子。”
“姐姐……”陶行愧疚的叫了一聲。
玖荷正聽著大夫說,聞言轉(zhuǎn)頭沖他笑了笑,摸了摸他腦袋,笑道:“不怕,老夫人給了銀子的,再說你都是我弟弟了,肯定要好好看的。”
說完又對大夫道:“麻煩您了,等三日后我再帶他來。”
大夫點頭笑了笑,正好小藥童抓好了藥,玖荷又要了一盒藥膏,這才結(jié)賬拉著陶行走了。
只是等他們都出去一會兒了,那一直坐在玖荷身邊,后來變成一言不發(fā)的小公子這才像是回過神來,忽然起身,兩步就奔出了藥鋪。
不過出來沒看見玖荷,他不由得嘆了口氣,伸手往自己頭上,比照著方才那小姐姐摸過的地方蹭了蹭,只是……他再次嘆了口氣。
“主子,真該回去了!”
小公子回頭瞪了他一眼,有點悵然若失嘆道:“朕總覺得……”說完知道失語,這還是在外頭呢,忙又換了種說法,“我總覺得……這要是我姐姐就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小公子:好氣哦,這是哪里來的野弟弟。
第36章
玖荷拉著陶行又是一路抄近道, 去了公主開的悅來客棧。這次只有他們兩個人, 玖荷便只要了個一間半的小套間住了。
等把陶行安頓下來,她又租了個小爐子合并炭火給他熬藥。
只是坐在那兒一下下扇著爐火,玖荷不由得盤算起花費來。
方才雖然跟陶行說了銀子管夠……可是仔細盤算起來, 其實是不夠的, 非但不夠, 而且差的不是一星半點。
若是她不去告御狀,去做些針線活又或者去別人家里幫工,別說兩三個月了, 就是在京城安下家來也是夠的。
但是……她能不去告御狀嗎?
玖荷皺了皺眉頭。
出門的時候老夫人給了十兩銀子還有一張五十兩的銀票。碎銀子路上就花了一大半, 加上給陶渝的那二兩,這十兩早就已經(jīng)是干干凈凈的了。
后來她出去打探消息,又將這五十兩的銀票破開,為了一切順利,叫那些看人下菜的衙役們不至于對她下黑手,她又裝成個家境殷實的小婦人, 每天給那些衙役喝茶的銀子也得差不多二兩, 這么十天下來,她手里就只剩下二十多兩銀子了。
那小套間管吃住一天是三錢銀子,一個月就是九兩,加上給行哥兒喝藥的銀子……這二十多兩銀子無論如何都撐不過去三個月的。
她還記得上輩子,她養(yǎng)父母家里的兒子第一次考科舉的時候,孫氏不知道哪兒聽來的方子,說是喝了對考試好, 里頭有一味人參,一頓不過三兩片參,一個月下來就花了四兩銀子……
玖荷皺著眉頭,連扇風的手都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