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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依臉上一喜,急忙上前拉住陶行,“還不快給外祖母陪個不是,哪兒有這么跟外祖母說話的?”
齊太君這兩日對行哥兒的脾氣也算是有所了解,生怕他在說什么讓人下不來臺的話,立即笑了笑道:“我知道你是個好孩子,這事兒咱們不說了,這是我給你備下的筆,家里讀書的孩子一人套,這你總該拿著了吧?”
陶行點了點頭,略有遲疑道:“多謝外祖母。”
勉強也算這么糊弄過去了,齊太君松了口氣,陶行又在她身邊坐下,不過總有點手足無措的樣子,依依笑得有點僵硬,似乎還沒轉過彎兒來。
玖荷一字一字品味著齊太君說過的話,就算她再不畏權勢,可是齊太君畢竟身份要高上許多,說句滅自己威風的話,上輩子她就一個人,可是睿王妃生生的能策反跟她日常相處的好幾個人往她身上潑臟水。
所以她不得不慎重,至少也要摸清楚齊太君下一步的動向。
不過動向暫且沒摸出來,只隱隱約約察覺似乎是因為行哥兒被先生狠狠的夸了一通,齊太君越發的重視他了,而且依依似乎對這個落差有點不太滿意。
還有一點挺解氣的。
方才齊太君說御制的墨錠主考官都能看出來,言語動作里頭能看出來齊家也就得了這一塊。
想到這兒玖荷都忍不住翹了翹嘴角,就算這墨錠是高祖皇帝晚年賞賜的,可是到現在齊家連第六代的男丁都出來了,愣是連一個能參加科舉的人都沒有……
這么一想還真是有點可憐呢。
齊太君夸完了陶行,頭一轉又跟十娘說起話來,玖荷收斂心神,注意力再次放到了她身上。
“我跟你大伯母說過了,你秋天就要出嫁了,這些日子也叫你跟她一起學學管家,別去了人家家里什么都不會。”
說起來嫁人這等事情,一般的姑娘家總是要害羞一下的,十娘也不例外,她頭一側,略微低了低,聲音也小了不少,“祖母~”
齊太君呵呵的笑了起來,“怕什么,誰不嫁人,大大方方的!”說完又嘆了一句,“你嫁的這一家,比你幾個姐姐門第都高,家里想必規矩也嚴,這半年我就不拘著你了,只是你也記得,去了別人家里,可別丟了我們國公府的臉面。”
十娘站起身來,鄭重其事沖齊太君行了禮,道:“祖母帶我的心意,十娘明白,十娘一定不辜負祖母的教誨,一定好好孝順公婆,給趙家養兒育女,傳宗接代。”
齊太君笑著點了點頭,又對依依道:“你年紀還輕,不過對你們這些姑娘來說,嫁人不亞于第二次投胎,早些明白將來才不會犯糊涂。”
依依學著十娘的樣子,起來沖齊太君行禮,道:“多謝外祖母教誨。”
齊太君擺了擺手,道:“都是咱們幾個沒事兒閑聊,你們聽聽就行。不管是想過好日子的,還是想找個情投意合的,又或者想去了就管家的,自己心里得先有個主意。”
說著她先對十娘笑了笑,又對依依道:“我給十娘找的這一家是隴西李家,最最清貴的一家,每一代不管是嫡支還是旁系,都有考中三甲,去翰林院供職的人。”
依依表情嚴肅了起來,聽見齊太君又道:“十娘未來的夫婿剛剛考中舉人,只等著下一屆去考狀元了。雖然現在日子看著稍稍清苦些,不過那孩子老實,也肯用功,熬過這三年,好日子就在眼前,誥命也唾手可得。”
十娘半羞半喜又對齊太君道了聲謝。
齊太君笑道:“你是我的孫女兒,我總不會虧待了你。”說著又轉向依依,道:“你雖不跟我一個姓兒,但身上也流著我的血——”
齊太君專門頓了頓,玖荷聽得心里一陣的抽抽。
誰都知道陶大人不是老夫人親生的,老夫人是嫡母,陶大人是庶子,齊太君專門說什么“身上流著我的血”究竟是個什么意思,路人皆知!
果然,她下半句便扯到了老夫人身上,“按說我也該幫你看看的,不過你祖母……咳,現在說這個還太早。”齊太君虛晃一槍立即換了話題,“天色晚了,你們也早點回去吧,天色炎熱,回去還得好好洗洗,想用冰了跟屋里的媽媽說一聲,我也是年輕時候過來的,不拘著你們這個,只是要適度。”
幾人起身,一邊道謝,一邊出了屋子。
原本在齊太君屋里還能維持著表面的平和,出來之后就什么都沒剩下來了。
玖荷跟陶行一處走著,剩下兩人各自為政。
十娘冷笑了一聲,沖著依依諷刺了一句,“早先來的時候還跟十三娘、十四娘兩個打賭,看你這個膝蓋軟的今兒晚上能跪幾次,看來是我輸了。”
“你——”
十娘毫不在意甩了甩頭,“橫豎也沒幾兩銀子,我輸得起。”說完回頭掃了一眼自己的丫鬟,“還不走!非叫我催你不成?”
依依一肚子的氣,又被方才齊太君描繪的景象迷了眼,只是十娘走的義無反顧,她頭一扭看著不遠處的陶行還有玖荷,緩緩的走了過來,柔聲對陶行道:“當日你讀完啟蒙的三百千,下頭一本書讀的是什么?”
陶行記憶很好,而且這也沒什么不記得的,當下道:“孝經。”
“孝乃德之本。”依依道:“你自己想想,你今日數次反駁外祖母的話,可應當?”
陶行神色一黯。
玖荷冷笑一聲,說什么孝乃德之本,若是她聲音不這么大,也不在齊太君門口說,她就信!
況且要是真用孝說事兒,依依的德行怕是這全天底下最低的一個了!
玖荷上前一步,壓低了聲音道:“姑娘,丫鬟都不在門口,沒人聽見。”
怎么可能!依依急忙回頭,她方才明明看看瑛絮還有方媽媽——
“好好好!”依依頭一轉過去立即發現中計。
不過這樣也足夠陶行明白他被利用了。
只是玖荷看見陶行略有暗淡的神色不由得又有點內疚,道:“天已經晚了,明兒還要讀書,不如我們先回去吧。”
“姐姐……”陶行最終只說了這兩個字,轉頭拉著玖荷一起離開了。
兩人回了屋里,玖荷怕他還心有芥蒂,急忙道:“那墨錠不能要,也不能用!”
陶行點了點頭,只是他這神色,似乎還沉浸在方才依依說他不孝里頭,玖荷又道:“這東西怕是高祖皇帝給他們的憑證,不然為什么說這東西考官都能認出來?無非就是墨錠里加了東西,是個記號。若是子孫不爭氣,這便又是一個前程。”
陶行這次是真真正正的震驚了。
“若是真用了這東西,別說功名來的不地道了,怕是整個朝堂都知道這功名是靠著高祖皇帝的余萌,跟定國公齊家一起謀劃過來的。”
陶行跌坐在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