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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到祥林嫂的地步。
怪誰呢?怪在曹子亦的父親身上嗎?
母親死了之后就開始花天酒地,就開始在燈紅酒綠的霓虹燈海洋里醉生夢死,明明是一個只有一條大褲衩過夏天,一條薄長褲過冬的賤民。他還極端討厭人愁眉苦臉,若是曹子亦回家時,眉頭有著半分褶皺,他那喝完酒神智不清的父親就會把他當作泄氣對象。
今天輸的錢,明天早上要趕的活,你那死的好巧不巧的媽,他甚至已經口不擇言,但是他還是堅持著把曹子亦打得遍體鱗傷。他媽做下的孽,他爸就毫無保留地傾瀉在他身上。
什么孽?生下曹子亦還是一場病耗盡積蓄?曹子亦的父親是做木匠的,他的祖祖輩輩都是做木匠的,除了玩弄不會說話的木頭什么都不會。父親不信現代化,不信那些大得嚇人的機器可以比人一寸寸切割打磨出來的木頭強。
所以就算是母親去世之前,曹子亦的家里都沒有多少積蓄。
更何況他母親去世之后,他的父親就認了命,傳統木匠,終究會死的死傷的傷,最后變成一捧黃沙,飄灑在大機器的揚塵中。
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會的父親開始把人生壓在賭場上花花綠綠的籌碼上。
上午做點小東西,賣點小錢,下午就不知道去了哪里,晚上就會輸光今天的錢,帶著兩個灌滿寒風的包回到家里,把愁眉苦臉的曹子亦暴打一頓。
曹子亦被剝奪了難過的權利,被剝奪了幸福的權利,這兩個并不矛盾。
活在虛偽面具下的人,是看不見幸福的陽光的。
所以他開始笑,對著誰他都只敢笑,一怕別人會看不起他,二怕自己的父親的毫無分寸的雙手。
他膽小而卑微,多少次在呼呼大睡的父親床前拿起菜刀,多少次想把手里的滾燙的湯水按到那挑三揀四的顧客頭頂,把椅子砸向那動不動就克扣工資的老板的太陽穴。
一了百了,同歸于盡。
他不敢,不愿意,有什么阻止了他。
他本來以為他可以在那個游戲里面重新開始,拿到獎金,然后就遠走高飛,省吃儉用讀完高中和大學然后出來混日子的。
但他一到了這個世界,就立刻被那些過路人的眼神給殺死了。那種眼神冷淡,毫無關心之情,那種冰冷就像是開膛刀一樣,全部都插在他的心臟上,他連叫一聲的感覺都沒有,連叫一聲都不敢。
于是他只好呆呆地笑了,笑得那么和煦,笑得那么溫和,就像是一個歷經了滄桑又看破了紅塵的老僧。以至于蕭雅和周云打鬧著離開時,都覺得這家伙可管可不管,反正是自己的競爭對手。
曹子亦沒想過和任何人競爭的,他只想拿到一些錢而已。所以他那個時候都是本能地去伸出手去安慰蕭雅,想和大家處好關系的。
蕭雅打開了他的手,那種嫌棄,曹子亦記憶猶新。
怒火中燒,恨意滿胸。他痛恨著有色眼鏡,明明都是一樣的人,葉陵對她冷眼相向,蕭雅卻越挫越勇,而自己在冬天試圖遞給她一團爐火,都會被嫌棄地打開。
她寧愿吹著不喜歡人賞賜的寒風,也不愿意要自己的一丟丟安慰。
他動手了,就在天黑請閉眼的瞬間,他按下了游戲的暫停鍵,那個按鈕離他那么近,就像是設計好的一樣。他一把抓起蕭雅的頭發,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劃開她的脖子,就像是用鋸子使勁地在木料上一劃。
一般來說,木頭什么反應都沒有。而蕭雅的□□聲就那么被阻斷在了喉頭。
她那個時候一定看到了昏黃的燈和刀片上明晃晃的閃光。
那種恐懼襲上了曹子亦的心頭,他恐懼,顫抖,甚至是口齒不清。他本以為所有人會讓他出去,在漫天大雨里流浪,或者讓他退出游戲,自裁謝罪。
沒有人想到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