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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雪道:“若有東西,我可代為轉交。”
“有一位姓曲的公子,在兩年前托付我們,將這些東西送到蕭公子府邸。”信使將東西都交到阿雪手上,接著掏出一張紙,道:“曲公子還留了一段話,要我們念給蕭公子聽。”
“就在此地念,師父能聽到。”阿雪道。
于是信使將紙展開,借門前掛著的燈籠照看字跡,可當看清上面寫的是什么,面色變得奇怪。
信使沒立刻開口。
阿雪從信使臉上看見了如他先前在食肆點菜時一般的尷尬與猶豫之情,神色亦奇怪起來。他睜大眼看著信使,幾息過后,聽見信使清咳一聲,朗聲道:
“滿哥,修行路漫漫,人生苦長,既然有了徒弟,何不給徒弟找個師娘!就別惦記我師父那死鬼了——雖然你可能就沒惦記過!”
“我這些年來千挑萬選,選出百來位合適同你相處的人,什么模樣什么氣質的都有,保證你能選出喜歡的!”
“請一定要過目!我——你一生的摯友,等著喝你的喜酒!”
聲音回蕩在街上,信使一念完,將紙條往阿雪手上一塞,轉身沒了影。
阿雪愣了一下,反應過來是什么意思,臉漲得通紅,差點沒把手里的東西摔出去。他的動作再度帶上慌張,關上門踉蹌了一步,才往蕭滿那兒跑。
數丈外的隔壁院墻上,晏無書黑著臉起身。
這會兒他已顧不上什么近鄉情怯,將腿往外一邁,砰的踹開虛掩上的院門,并把阻擋的結界一并給破了。
他火冒三丈,甩著衣袖大步流星走到蕭滿面前,一把抓走阿雪小心翼翼、雙手送到蕭滿面前的東西,冷哼道:“不許看。”
蕭滿依舊坐在廊上,周遭燈光暈黃,為他身上增添幾分暖色,眼眸清黑透亮。他面上本尋不出什么情緒,晏無書乍然出現,微微一怔。
他蹙起眉,往上看了晏無書一眼,接著垂眼,繼而抬眼再看,如此數次,眉峰漸漸舒展。
蕭滿什么都沒說,手持書卷的動作也沒變,可晏無書看出,蕭滿這是在確認,眼前的人是否真的是他。
這一剎,他的世界無聲,眼里唯余一個蕭滿。心尖兒仿佛被掐了一下,又酸又疼,那些憤怒、生氣、不悅之情都拋開得無影無蹤,他彎腰傾身,用額頭輕輕碰了碰蕭滿額頭,低聲喚道:
“寶寶。”
蕭滿后背繃緊一瞬,爾后慢慢放松,但眉梢再度蹙起來,勾出一個小鉤。
晏無書抿唇,再往前靠了些,手環住蕭滿的腰,將人一點點抱到懷里。
“其實我下午就找到你了。”晏無書道,頓了頓,又說:“對不起,我該早一些過來的。”
他嗓音溫沉而低,似一壇陳年的酒啟封,在夜里彌散出香來。
蕭滿緩慢眨了下眼,意有所指:“那根斷枝?”
“嗯哼。”晏無書把蕭滿手里的書拿開,玩著他的手指應了聲。
晏無書抱了蕭滿好一陣,才想起這庭院里還有個人。他轉過身和蕭滿并肩坐著,目光落到一臉懵的阿雪身上,問:“這小孩兒是你徒弟?”
之前阿雪和信使在門口那番話他一字不落聽入耳中,當時沒來得及細想,這會兒靜下心,便從那話中理出了蕭滿和小孩兒的關系。
蕭滿平平一“嗯”。
“行,我稍微高興那么一點點了。”晏無書拖長語調道,但一瞥蕭滿神色——雖說蕭滿并無過多外露的情緒,立刻改了口:“不,我很高興——但這些鬼玩意兒不許看。”
話鋒一轉之后,他劍指一并,將那堆曲寒星千挑萬選選出來的年輕男女畫像給劈成碎屑。
阿雪看得暗暗震驚。
“做晚課去吧。”蕭滿抬眼對他道。
小孩兒早想離開了,忙道一聲“是”,一溜煙小跑回屋。
“他身上有你們一族的氣息。”晏無書伸了個懶腰,坐姿變得隨意,語氣亦隨意,似極了漫不經心,“但血脈并不純粹。”
蕭滿淡淡道:“他祖上某一位應是鳳族。”
“只是祖上?”晏無書似有些不信。
“阿雪身上鳳血不足十之一,氣息卻是濃,他現在沒有自保能力,若被有心人察覺出端倪,極易出事,所以我把他收入門下。”蕭滿說著,視線落到庭院里某一叢花上。
他是鳳凰,身側跟個同族,不足為奇。
他境界高深,他的徒弟,這世間無人敢動。
此間唯余蕭滿和晏無書兩人。
蕭滿拿回書繼續看。晏無書散散漫漫坐在他身側,歪著腦袋打量蕭滿,發現他戴回了那串佛珠。菩提珠串上,被染成血紅的那一顆已復原,回到了當初的模樣。
一切似乎都是當初模樣,蕭滿靜靜坐在燈下,看書看月看花,而他看他,他們分開的九年,好像并不存在。
晏無書想著,低低笑了一聲。
他今日并未飲酒,但見滿庭繁花,月燈照晚,卻有幾分醉。
“為什么?”
宵風徐徐幽靜,蕭滿忽然開口問。
晏無書聽懂了,哼笑回答:“因為我這死鬼沒死透。”
蕭滿眼眸中浮現出一抹了然:“別北樓讓我找的月下逢,是給你用的。”<script>chapter1();</script>